Chapter 31 觐见
苏晚把玉佩举到窗前,对着光,翻来覆去地看了第三遍。
玉佩温润,成色极好,正面刻着林远二字,字迹工整,一看就是名家手笔。可除此之外,再看不出什么门道。她不死心,又把玉佩凑到烛火边,让光线从玉的背面透过来。
忽然,她愣住了。
透过那片薄薄的玉质,她隐约看见,在林远二字的笔画的缝隙之间,藏着一行极细极浅的小字。字是刻在玉的内壁的,平时根本看不见,只有光线从背面打过来,才会浮出水面。
她把眼睛凑得更近,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:北辰之北,祖宅之下。
北辰之北?苏晚念了一遍,皱起眉头,祖宅之下?这是什么地方?
叮。脑海里响起系统熟悉的提示音。久别重逢,本该亲切,可苏晚的心却跟着一紧——因为这个系统每一次冒出来,都没什么好事。
【主线任务更新:三日内前往镇国公祖宅,查明玉佩所指之秘。奖励:真相碎片一。失败惩罚:剧情线收束,死亡概率提升至百分之七十。】
苏晚差点把玉佩扔出去。百分之七十?她辛辛苦苦活到今天,一个任务失败,就要把命折进去一大半?
【提示:本次任务与主线剧情高度相关,建议宿主认真对待。】
苏晚深吸一口气,把玉佩重新握进掌心。她早就习惯了,这个系统从来不会给她挑容易的路走。可这一次,它至少给了她一个方向——祖宅。也就是说,那位三百年前写下盛世凤华的林远先生,不仅在书里埋了第一个苏晚的悲剧,还在书外留了一手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绿珠端着早膳走进来,见她还攥着那枚玉佩发呆,忍不住问:姑娘,这玉佩到底有什么稀奇,您从早起就盯着它看?
没什么,就是觉得好看。苏晚回过神,把玉佩贴身收好,绿珠,今儿咱们是不是要进宫?
是呢。绿珠把碗碟一样样摆好,皇上昨儿个就传了话,说午时在御书房召见您。您可得打起精神来,奴婢给您挑了件新裙子。
苏晚心里咯噔一下。她当然记得,上次在御书房,皇帝那句你是站在朕这边的,还是站在朕的敌人那边的,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,到现在还没落下来。那场御前答对,她靠着一句臣女不懂党争,只懂怎么活着,险险过关。可皇帝不是好糊弄的人,他既然把她叫去,就绝不会只是喝喝茶。
她想了想,问:云贵妃那边,可有递什么话进来?
绿珠摇头:贵妃娘娘只让人带了一句话,说陛下近日心情尚可,姑娘放心。
苏晚默默记下。云贵妃是她在这宫里最可靠的盟友,可再可靠的盟友,也替她挡不住皇帝那一关。她低头扒了两口粥,忽然想起什么,把玉佩又从怀里取出来,在掌心掂了掂,又塞了回去。北辰之北,祖宅之下。这八个字,她得找机会问一问裴放,看他是否听过镇国公府的老宅有什么说法。
午时,御书房。
殿门外的太监尖着嗓子通传:镇国公府苏晚,觐见——
苏晚深吸一口气,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。殿内熏着淡淡的龙涎香,皇帝萧景珩坐在案后,手里捏着一卷奏折,眼皮都没抬。
参见陛下。苏晚依礼跪下。
起来吧。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把奏折往案上一放,朕昨日听说,你递了请安的折子,说要回镇国公祖宅,替你父亲修缮祠堂?
苏晚心里一紧。她今早才让人递的折子,里头捎带提了一句想回祖宅祭扫,没想到皇帝连这种鸡毛蒜皮的事都过问。她面上不动声色,恭恭敬敬地回答:回陛下,家父早年镇守北境,多年不曾归家,祖宅祠堂年久失修。臣女想着如今太平无事,想回去尽一份孝心。
孝心?皇帝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似笑非笑地看着她,苏晚,你从前可没这么孝顺。你从前只想着怎么跟云清婉斗,怎么在京城里出风头。
苏晚背上一凉。她知道,皇帝这是在试探。镇国公府嫡女苏晚,在原书里是个骄纵善妒的性子,京城人人皆知。而她穿过来之后,换了个人似的,不争不抢,避世度日,这本身就够可疑。她斟酌了片刻,抬起头,目光坦然:陛下,人总是会变的。臣女前些日子大病一场,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,忽然觉得,从前那些争来斗去的日子,实在没什么意思。
哦?皇帝挑了挑眉,那朕问你,你现在觉得什么有意思?
苏晚一滞。她总不能说,臣女觉得活下去最有意思。她垂下眼帘,说:臣女觉得,读读书,种种花,安安静静过日子,最有意思。
皇帝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和上次在御书房里一样,没有温度,却也没有敌意:好。朕准了。不过苏晚,朕只提醒你一句——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几分:京城这潭水,越搅越浑。你躲出去,未必是坏事。可你要是躲得太远,忘了自己是谁的人,那朕可就帮不了你了。
苏晚的心猛地一跳。皇帝的意思很清楚——他是把她划在自己人这一边的,前提是她别做出格的事。她叩首谢恩:臣女明白。谢陛下隆恩。
皇帝却像是想起什么,忽然又说:对了,再过些日子就是中秋,宫里要摆宴。你若是赶得及,回来给朕添个热闹。
中秋宫宴。苏晚的心又是一沉。这四个字,在原书里可不吉利——原书里,苏晚就是在中秋前后设局构陷云清婉,最终东窗事发,落得赐死收场。她强撑着笑意:臣女遵旨。
出了御书房,秋日的风迎面扑来。苏晚攥着袖口里那枚温热的玉佩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回祖宅,看来是势在必行了。只是不知道,那座百年老宅的地下,到底藏着林远留给她的什么东西。
她忽然有些期待,也有些说不出的忐忑。前头那句中秋宫宴,像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,压在她心口,怎么也搬不开。
当天夜里,她把裴放找来,把那八个字写在纸上,递了过去:裴先生,帮我查查,镇国公府的老宅,可有什么值得说道的地方?
裴放接过纸条,看了一会儿,若有所思:北辰之北……老宅。姑娘,我倒是想起一事。你父亲当年镇守北境之前,曾在老宅住过几年。我听老仆说,他走的那年,曾一个人在后院埋过什么东西,不许任何人跟着。
苏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:后院?多小的后院?
西北角,一棵老槐树底下。裴放说,那棵槐树少说也有百年了,我记得清清楚楚。
苏晚握紧了纸条,嘴角微微扬起。北辰之北,祖宅之下。老槐树底。对上了。
她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月色,轻声说:明日一早,出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