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17 暗线浮现
苏晚一夜没睡。
天刚蒙蒙亮,她就起了身,把昨夜想到的疑点一条条理清楚,写在一张纸上。写完之后,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,越看越觉得心惊。
如果裴放真的和沈家有牵连,那整件事的性质就变了。李承宇身边最信任的谋士,万一是一颗别人埋了多年的暗棋,那之前所有的胜利,都可能只是对手故意让他赢的。
她不敢往下想。
可不想也不行。
绿珠端水进来时,看见她眼底的黑圈,吓了一跳:"姑娘,您又是一夜没睡?"
"绿珠,"苏晚没接她的话,"你替我跑一趟三殿下府上,就说我有急事要见裴放先生。"
绿珠愣了一下:"裴先生?姑娘不是向来不跟他打交道的吗?"
苏晚确实一直有意无意地避开裴放。原书里这个人存在感极低,可越是没存在感的人,越容易藏东西。她以前没精力去查他,如今不得不查了。
"去吧。"苏晚说,"就说我有一桩江南的旧事想请教他。"
绿珠领命去了。苏晚独自坐在屋里,把那张纸折好,塞进袖中。
不到一个时辰,裴放来了。
他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,面容清瘦,一双眼睛极亮,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三分笑意,让人摸不清他到底是在笑还是在算计。他进门时步履从容,见了苏晚,拱手一礼:"苏姑娘找我,不知有何见教?"
苏晚请他坐下,开门见山:"裴先生,我听说您早年在江南游历过?"
裴放的笑容没变,只是眼底的光微微一闪:"游历过几年,算不上什么大事。姑娘怎么忽然问起这个?"
"我有个朋友从江南来,"苏晚盯着他的眼睛,"她说江南沈家,当年有一桩贪墨案,经手的官员里有几个是京城派去的。裴先生在江南那几年,可曾听说过?"
裴放沉默了一瞬。
只一瞬,苏晚就捕捉到了。
"沈家的案子,"裴放缓缓开口,"我确实有所耳闻。不过那是三年前的事了,姑娘怎么忽然翻出这桩旧案?"
"因为沈家的女儿,昨天来了宫里。"苏晚说,"她叫沈婉儿。"
这一次,裴放的笑容终于有了裂痕。他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:"沈姑娘?倒是巧了。"
"巧吗?"苏晚反问,"裴先生,我直说了吧。沈婉儿不是普通人,她来京城也不是为了还愿。她背后站着的人,和三年前那桩贪墨案脱不了干系。而您,在江南待过,又恰好是殿下的谋士。我想听听您的解释。"
屋子里安静了几息。
裴放看着她,目光里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晚从未见过的认真。
"苏姑娘,"他终于开口,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分,"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敏锐。"
"这不是夸人的话。"苏晚说。
裴放苦笑了一下,沉默良久,终于叹了口气:"好吧,我告诉你。沈家那桩案子,我确实知道内情。因为当年经手那桩案子的主审官,是我的恩师。"
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"恩师?"
"家师姓陆,名清远,三年前任江南巡按御史。"裴放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"沈家的贪墨案,是他一手查办的。可查到最后,他发现沈家是被冤枉的。真正的贪墨者,是当时江南布政使司的一个参议,此人背后站着的,正是京城里的某位贵人。"
"皇后?"苏晚脱口而出。
裴放没有否认,只是点了点头:"家师想把真相报上去,可折子还没递到御前,人就出了事。一场'意外',家师从马上摔下来,断了腿,从此再也不能为官。沈家的案子也就这么不了了之,沈知远被免职,一家人灰溜溜地回了江南老家。"
苏晚听得后背发凉。
"所以您进殿下府上做谋士,是为了替恩师报仇?"
"不全是。"裴放摇头,"家师出事之后,我四处奔走,想翻案,可处处碰壁。后来是三殿下找到了我,说他愿意帮忙。我跟他谈了一夜,发现他是个值得辅佐的人,就留了下来。"
"那沈婉儿呢?"苏晚追问,"您和她有联系?"
裴放沉默了片刻,摇头:"没有。沈姑娘来京城的事,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。不过……"他顿了顿,"我确实托人给沈家带过话,告诉他们,京城里有人在替他们翻案。"
"什么人?"
"殿下。"裴放看着她,"三殿下答应过家师,会替沈家洗清冤屈。这件事,他一直没忘。"
苏晚愣住了。
李承宇在做这件事?他从来没跟她提过。
"殿下为什么不告诉我?"
裴放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:"苏姑娘,殿下不告诉您的事,多了。不是不信您,是不想让您涉险。您以为前朝那些事,殿下为什么每次都自己扛?还不是怕连累您。"
苏晚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裴放起身告辞前,忽然回头说了一句:"苏姑娘,有件事我本不该说。可事到如今,我觉得您应该知道。"
"什么事?"
"沈姑娘来京城,不只是为了翻案。"裴放的目光沉了沉,"我听说,有人给她递了话,说京城里有一个能改变她命运的人。那个人不是殿下,也不是贵妃娘娘。"
"那是谁?"
裴放没有回答,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,转身离去。
苏晚站在窗前,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心里翻江倒海。
沈婉儿来京城,是为了翻案,也是为了找一个"能改变她命运的人"。那个人不是李承宇,不是云贵妃,那会是谁?
皇帝?
还是另有其人?
她忽然想起沈婉儿临走时说的那句话:"看得见的水不可怕,看不见的水才要命。"
这句话,不像是一个来求援的人说的,倒像是一个已经看清了全局的人说的。
苏晚猛地转身,把袖中的那张纸掏出来,在"裴放"的名字旁边,又添了一行字:沈婉儿的真正目标。
她盯着那行字,指尖微微发凉。
这本书的剧情,已经彻底脱轨了。而她,正站在脱轨的列车上,不知道下一站是悬崖还是平地。
傍晚时分,李承宇来了。
他进门时脸色如常,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,可苏晚一眼就看出了他眼底的疲惫。这些日子他忙着收拾残局,安抚人心,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。
"殿下,"苏晚给他倒了杯茶,"沈家的案子,您为什么不告诉我?"
李承宇端茶的手一顿,抬眼看她:"你知道了?"
"裴先生告诉我的。"
李承宇放下茶盏,沉默了片刻,轻声道:"苏晚,有些事,我不想让你沾手。沈家的案子牵扯太深,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。"
"可我已经沾手了。"苏晚说,"殿下,您别忘了,我是穿书来的。原书里沈婉儿的命运我比谁都清楚。她如果走错了路,不只是她一个人的事。"
李承宇望着她,目光复杂。半晌,他叹了口气:"你啊,总是让人放不下心。"
"那就让我放下一次心。"苏晚认真地看着他,"殿下,告诉我,沈婉儿要找的那个人,到底是谁?"
李承宇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窗前,背对着她,声音低沉:"是太子。"
苏晚的脑子嗡了一声。
太子。原书里那个早早被废、下场凄惨的太子萧景瑜。
按照原书的设定,太子早在故事开始之前就被废黜了,从此再未出场。可如果他没有被废呢?如果这一切的蝴蝶效应,最终把太子也卷回来了呢?
"殿下,"苏晚的声音有些发颤,"太子……还在京城?"
李承宇转过身,目光沉沉:"他不仅还在,而且,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