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12 险象环生
苏晚上辈子经历过不少糟心事,可像这样步步藏杀的局面,还是头一回碰上。
对方这回是真下了血本。明面上的折子还在御史台里磨,暗地里的手段已经一波接着一波:先是宫里起了流言,说镇国公府的嫡女尚未过门,就与三殿下私相授受;接着,小厨房一个被买通的杂役,企图往她的甜汤里动手脚,幸亏绿珠多留了个心眼,提前换掉了那碗汤,才没出大事。
"简直无所不用其极!"绿珠把那个杂役揪到跟前时,气得手直哆嗦。
杂役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,哭着说是家里人被人攥在手里,实在是迫不得已。
苏晚看着他,沉默了许久,最后摆了摆手:"你走吧。带上你的家人,出京越远越好。"
"姑、姑娘……"杂役愣住了,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"走吧。"苏晚别过脸去,"趁我还没改主意。"
杂役千恩万谢地去了。绿珠不解:"就这么放他走了?"
"他也是被人捏着的。"苏晚淡淡道,"真正该防的,是捏着他的人。"
这件事让她彻底清醒:这场较量早已不是争一时短长,而是你死我活。对方连下毒这样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,还有什么做不出来?
她必须赶在前头。
当夜,她通过裴放,秘密见了一个关键人物——尚食局当过差的老女官,在坤宁宫伺候了十几年,肚子里装着许多外人不知道的旧事。
"你想知道什么?"老女官问。
"全部。"苏晚说,"他们的章程,他们的软肋,他们后头站着的人。"
老女官沉默了很久,终于缓缓开了口。她说的每一个字,都让苏晚的心往下沉一分——原来皇后的身后,还站着一位手眼通天的老郡王。眼下这场针对三殿下的构陷,不过是那盘大棋上的一小步。
"你斗不过他们的。"临走时,老女官劝她,"听我一句,趁早抽身,至少还能保住性命。"
苏晚站在原地,良久没有说话。
抽身?她的字典里,从来就没这两个字。退一步就是原书里那条赐死的路——她无路可退。
对手越狠,她骨头里那股劲儿就越足。躲不过,那就迎上去。哪怕前头是刀山火海,她也要蹚出一条活路来。
夜风穿过廊下,她的眼神在黑暗里亮得惊人。
接下来的几日,她闭门不出,把自己关在小书房里,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又一遍。
她把所有沾边的线索写成条子,一条条贴在墙上,然后站在墙前,一看就是大半天。哪些人可信,哪些人可疑,哪些事是巧合,哪些事是刻意安排——渐渐地,一幅完整的图景在她脑子里拼了出来。
绿珠送饭进来,瞧见满墙的纸条,忍不住咋舌:"姑娘,您这是要把脑子也熬坏啊。"
"没办法。"苏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"他们在暗,我们在明。不想明白这些,下一步迈出去就是坑。"
绿珠放下食盒,凑到墙前看了一会儿,忽然指着其中一张纸条:"这条,婢子觉得不对。日子对不上。"
苏晚凑近细看,瞳孔微微一缩。可不是么——这个时间差,她先前竟没有留意。若这张纸条上的日子对不上,那就说明,递来这条线索的人在撒谎。
而撒谎的人,往往就是破绽所在。
"好眼力。"苏晚拍了拍绿珠的手背,"看来我这满墙的条子,没白贴。"
主仆俩相视一笑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去,屋里那盏灯,却亮得让人格外心安。
得空的时候,苏晚爱一个人登上内苑最高的那座小楼。
凭栏远眺,宫城连绵的檐脊在暮色里起伏,千门万户的灯火次第亮起,是她难得的松快时刻。只有在这种时候,她才能把那些纷乱的算计暂时搁下,让心静一静。
这天傍晚,云贵妃寻了过来,在她身旁坐下。
"又在想心事?"
"没有。"苏晚难得露出一丝笑,"就是看看景。"
云贵妃顺着她的目光望去。夕阳正缓缓沉入宫墙之外,天边的云霞烧成一片橘红,美得让人挪不开眼。
"说起来,咱们有多久没这样安安静静看看夕阳了?"云贵妃感慨。
"记不清了。"苏晚想了想,"总有忙不完的事,操不完的心。"
"等这一切都了结了,"云贵妃说,"本宫带你出宫走走,找个清净地方,什么都不管,什么都不问,晒晒太阳,喝喝茶。"
"好啊。"苏晚笑着应下,"到时候,娘娘可不许反悔。"
两人就这么闲闲地说着,从御膳房新贡的雨前茶,说到东宫近来那点按兵不动的动静,再说到那句"出宫走走"的口头之约。不知过了多久,暮色四合,宫墙上的琉璃瓦一点点沉进暗色里,千门万户的灯火次第亮起,像撒了一地的碎金。
下楼的时候,苏晚回头望了一眼。灯火深处,是她如今拼了命也想护住的人间。
这份安宁,值得她拿全部的力气去守。
夜色渐深,金銮殿方向隐约有灯火明灭。苏晚把翻盘的每一分凭据在心里又点了一遍,清楚得很:真正的关口,就在眼前了。
回到住处,她没有立刻歇下。今日的事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,几个要紧的细节被她一一记牢。这些日子摸爬滚打下来,她早悟出了一个理:越是接近真相,越要保持清醒;越是临近翻盘,越不能掉以轻心。窗外月色如水,落在她清瘦的侧脸上。明天又是新的一天,而她,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