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18 太子之谋
太子的存在，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，苏晚一直以为它早就枯死了。
原书里，太子萧景瑜是被废得最干脆的储君——登基不到一年，就被萧景珩以"德行有亏"为由废黜，从此幽禁在西苑，再无消息。书里只用了一句话带过他的结局："废太子萧景瑜，薨于西苑，年二十三。"
可如今，李承宇告诉她，太子不仅没死，还在暗中布局。
"这不可能。"苏晚第一反应是否认，"原书里写得清清楚楚，太子早就——"
"你那本书，"李承宇打断她，语气罕见地严肃，"漏掉的东西，比你以为的多得多。"
苏晚愣住了。
李承宇走到桌前，从袖中取出一封信，递给她："这是裴放昨日收到的。送信的人，是太子身边的近侍。"
苏晚接过信，展开一看，脸色骤变。
信上只有寥寥数语，却字字惊心："三殿下亲启：闻殿下近日破局，甚慰。然局中之局，尚未揭晓。婉儿入京，非为沈家，实为投石问路。望殿下慎之。——萧景瑜。"
"投石问路？"苏晚喃喃重复，"他在试探什么？"
"试探我有没有资格做他的盟友。"李承宇的声音很平静，可苏晚听得出底下的暗涌，"太子被废多年，在朝中早已没有根基。他想翻身，就必须找到新的棋子。沈婉儿，就是他扔出来的那颗石子。"
苏晚的脑子飞速运转。如果太子真的在幕后操控一切，那之前针对李承宇的那场阴谋，是太子布的局吗？还是说，太子只是借了别人的局，顺水推舟？
"殿下，"她抬起头，"之前那些针对您的事——假信、谣言、栽赃——是太子的手笔吗？"
李承宇摇头："不是。那些是皇后的人干的，和太子无关。皇后想扳倒我，是因为我挡了她儿子的路。太子被废之后，她一直想把自己的儿子推上储位。"
"那太子呢？他在等什么？"
"等一个时机。"李承宇的目光沉了沉，"一个能让皇帝重新想起他的时机。"
苏晚忽然明白了。
太子被废，表面上是因为"德行有亏"，可实际上呢？原书里没写，她也没深究。但如果太子的被废本身就是一场阴谋——一场由当今皇帝萧景珩亲手导演的阴谋呢？
"殿下，"苏晚的声音有些发紧，"太子当年被废，真的是因为德行有亏吗？"
李承宇沉默了很久，才缓缓开口："不是。太子是被冤枉的。当年有人伪造了太子谋反的证据，皇帝信了，一怒之下废了他。可后来皇帝发现真相，后悔了，却碍于颜面，不肯收回成命。他把太子幽禁在西苑，表面上是惩罚，实际上是保护。"
苏晚倒吸一口凉气。
"所以太子一直知道，皇帝没有真正放弃他？"
"不止知道。"李承宇说，"太子这些年虽然被幽禁，但他在西苑并没有闲着。他通过身边的人，和朝中一些旧臣保持着联系。皇后之所以能坐稳后位，有一半原因是太子在暗中替她撑腰。"
"那皇后和太子，到底是敌是友？"
"既是盟友，也是对手。"李承宇说，"皇后想让自己的儿子上位，太子想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。两人的目标看似不冲突，可一旦太子真的复立，皇后的儿子就永远没机会了。所以他们之间的联盟，脆弱得很。"
苏晚听得头都大了。这关系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。太子、皇后、李承宇、沈婉儿，四方势力纠缠在一起，每一方都有自己的算盘，每一方都在利用其他方。
"那沈婉儿呢？"苏晚问，"她在这一局里，扮演什么角色？"
"她是太子的棋子，但不甘心只做棋子。"李承宇说，"太子让她来京城，表面上是替沈家翻案，实际上是让她接近皇帝，替太子铺路。可沈婉儿有自己的想法。她想借太子的势，达成自己的目的，然后全身而退。"
"她的目的是什么？"
李承宇看着她，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："你猜。"
苏晚想了想，忽然明白了："她不想进宫。她想替沈家翻案之后，离开京城，回江南去过自己的日子。"
李承宇点头："不错。可太子不会让她如愿。一旦她进了宫，就再也出不来了。"
苏晚的心沉了下去。
原书里的沈婉儿，最终成了皇后，风光无限。可那是原书的剧情。如今的沈婉儿，不想当皇后，只想替家族洗清冤屈。如果她真的被太子利用，进了宫，那她的命运，就会和原书一样——被困在那座金笼子里，一辈子出不来。
"殿下，"苏晚的声音有些急切，"我们能不能帮她？"
"帮她？"李承宇挑眉，"怎么帮？"
"让她避开太子的控制，替沈家翻案，然后送她离开京城。"苏晚说，"她是个聪明人，如果她知道太子的真正目的，未必不会配合。"
李承宇沉思片刻，缓缓点头："可以试试。不过，你得先见到她，探探她的口风。"
"我去。"苏晚毫不犹豫。
当天夜里，苏晚写了一封帖子，让人送到沈婉儿下榻的客栈。帖子上只有一句话："明日午后，醉仙楼，有要事相商。——苏晚。"
她不知道沈婉儿会不会来。但她知道，如果沈婉儿真的不想当皇后，那这封信，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第二天午后，苏晚提前到了醉仙楼。
她选的是二楼的雅间，窗外正对着一条小河，河水潺潺，隔绝了楼下的喧嚣。她坐在窗边，心里反复斟酌着等会儿要说的话。
沈婉儿来得很准时。
她进门时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，仿佛赴的不是一场可能改变命运的约，而是一次寻常的茶会。
"苏姑娘，"她盈盈下拜，"承蒙相邀，不知有何见教？"
苏晚请她坐下，开门见山："沈姑娘，我来问你一句话，你必须如实回答我。"
沈婉儿的笑容微微一敛："姑娘请说。"
"你来京城，是太子的意思，还是你自己的意思？"
屋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沈婉儿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她看着苏晚，目光里第一次露出了警惕："你怎么知道太子？"
"这不重要。"苏晚说，"重要的是，太子让你来京城，到底是为了什么？"
沈婉儿沉默了很久。
最终，她轻轻叹了口气，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："苏姑娘，你猜得没错。我来京城，确实是太子的安排。他答应替沈家翻案，条件是让我进宫，做他的眼线。"
"你答应了？"
"我没有选择。"沈婉儿低下头，"沈家三代人的清白，不能就这么毁了。我爹为了这桩冤案，郁郁寡欢，身体一天不如一天。我娘整日以泪洗面。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就这么含冤而死。"
苏晚的心揪了一下。
"可你有没有想过，"她轻声说，"一旦你进了宫，就再也出不来了。太子需要的是一个能替他争宠的棋子，不是一个能自由来去的盟友。"
沈婉儿抬起头，眼眶微红："我知道。可我有什么办法？"
苏晚握住她的手，认真地说："有。我可以帮你。"
沈婉儿愣住了。
"我帮你替沈家翻案，"苏晚一字一句地说，"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——翻案之后，离开京城，回江南去，再也不回来。"
沈婉儿看着她，泪水终于夺眶而出。
"为什么？"她哽咽着问，"你为什么要帮我？"
苏晚笑了笑，没有回答。
她能说什么呢？说她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，说她知道沈婉儿在原书里的结局，说她不想让一个无辜的女子重蹈覆辙？
这些话，她谁也不能说。
她只是轻轻拍了拍沈婉儿的手背，说："因为我不想看到你走一条不该走的路。"
窗外，河水静静流淌，阳光洒在水面上，波光粼粼。
沈婉儿擦干眼泪，重重点头："我答应你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