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21 树倒猢狲散
大理寺的卷宗,比太后寿宴上的那道旨意来得更快。
寿宴后第三日,大理寺卿亲呈结案文书:江南沈知远贪墨案,系布政使司参议周德海伪造账目、构陷忠良,周德海乃皇后母族,涉案人犯一应缉拿归案,沈家清白,官复原职,追还家产。
消息传开那天,苏晚正在屋里给绿珠描花样。她听完绿珠的转述,手里的笔没停,只"嗯"了一声。
"姑娘,您怎么一点都不高兴?"绿珠急道,"这案子总算翻过来了,沈姑娘也该松口气了!"
"高兴。"苏晚落下最后一笔,搁下笔,"可我更想知道,皇后娘娘,如今在做什么。"
话没说完,外头便有人通传:"云贵妃娘娘有请。"
苏晚换了身衣裳赶到贵妃宫中时,云贵妃正倚在窗边,手里捏着一枚棋子,神色是难得的凝重。见她进来,云贵妃也不寒暄,只开门见山道:"苏晚,本宫今日叫你来,是有一句话要提醒你。"
"娘娘请说。"
"你替沈家翻了案,本宫替你高兴。"云贵妃放下棋子,看着她,"可你有没有想过——这案子一结,皇后倒台,太子在西苑幽禁了三年,如今这朝堂上,最大的受益人是谁?"
苏晚的心猛地一沉:"娘娘是说……"
"本宫什么也没说。"云贵妃摇了摇头,"本宫只是提醒你,你救了一个人,可你也替别人扫清了路。往后做什么事,多留个心眼。"
苏晚回到屋里,坐下许久,耳边还回荡着云贵妃那句话。
皇后被废的消息,当天下午就传遍了京城。废后诏书言简意赅,只说"德不配位",幽居冷宫。周德海判了斩立决,皇后母族三代之内,一律革职流放。朝堂上弹冠相庆者有之,兔死狐悲者有之,热闹得像一锅滚水。
可苏晚的心里,却越来越冷。
她想起寿宴那夜,太子萧景瑜在月光下说的话:"你替沈家翻了案,替三殿下除了一个对手,可你想过没有——皇后倒了,下一个是谁?"
如今皇后倒了。而太子被幽禁在西苑的第三年,破天荒地接到了皇帝的旨意——解除禁足,许其上朝。
西苑的门,开了。
消息传进内苑的时候,苏晚正坐在窗前,手里捏着一枚棋子,怎么都落不下去。绿珠站在她身后,小声问:"姑娘,太子……真的要出来了?"
"旨意都下了。"苏晚把棋子丢回棋罐,"他出来的第一件事,就是站到朝堂上去。我赌他这第一日,一个字都不会多说。"
"那咱们……"
"咱们先看看,他到底想干什么。"
当天夜里,苏晚悄悄去了一趟三殿下府。
李承宇正在书房里看信,见她来了,没有抬头,只把一封密信推到她面前:"你看这个。太子府的老管家,三天前去了趟城东的茶楼,见了个人。那人你认识——大理寺的梁少卿。"
苏晚接过信,心里一沉:"大理寺?他不是刚结了沈家的案……"
"沈家的案子,是太后压着审的,梁少卿只是依旨行事。"李承宇抬眼,"可梁少卿的妹夫,是太子当年的东宫属官。太子这是要把查案的人,变成自己的人。"
苏晚在灯下坐了下来,把整件事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。皇后倒了,太子复出,大理寺渗透,梁少卿投效——每一步都踩在要害上,不像是被幽禁三年的人能布的局。
"殿下,"她忽然问,"您说,太子的这些门路,是这三年里攒下的,还是……更早?"
李承宇沉默了一瞬:"更早。"
"那当年他被废黜——"
"他是被冤枉的,这你知道。"李承宇的声音沉了几分,"可你有没有想过,既然他是被冤枉的,那他这三年在里头,从来就没服过。他等的,就是今天。"
苏晚的后背,忽然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她翻遍脑海里的记忆。原书《盛世凤华》里,太子萧景瑜在被废之后,只占了寥寥几笔,结局是一句"薨于西苑,年二十三"。她一直以为,这个人早就退出了棋局。可如今看来,原书里那个一笔带过的废太子,才是这盘棋真正的执棋人。
原书里,李承宇的下场并不好。三殿下虽为镇北将军,却最终在权力的倾轧中被构陷,含冤而死。苏晚一直以为,只要避开原书的致命节点,就能护住他。可眼下看来,原书的因果,正绕着一个看不见的中心,一圈一圈地收紧。
"殿下,"她忽然道,"若太子真要复立,他第一件要做的事,是什么?"
李承宇看着她,缓缓吐出四个字:"剪除羽翼。"
而李承宇,就是太子羽翼之下,最锋利的刀,也是最先要被折断的刀。
她正要再说什么,脑海里忽然"叮"的一声,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【检测到剧情节点变更:废后已发生,原书时间线偏移百分之二十三。】
苏晚握着信纸的手猛地收紧。她已经许久没有听到系统的声音了。上一次它开口,还是在她刚穿来的时候,告诉她"任务:活过第一章"。
【新任务发布:七日之内,查明太子与北境商队的秘密往来。任务完成,奖励:剧情偏移预警一次。任务失败,惩罚:随机遗忘本世界一年记忆。】
苏晚的脸色,白了一瞬。
"怎么了?"李承宇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异样。
"没什么。"苏晚压下翻涌的心绪,把那封信折好,"殿下,我有一件事想请您帮我查。城东的茶楼,还有梁少卿的妹夫——我想知道,太子这三年,到底都在跟谁说话。"
窗外,夜色浓得像墨。西苑的门开了的那道缝,正透出一点幽微的光。
她知道,真正的棋局,从这一刻起,才算真正落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