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25 局中人
朝会那日,天阴得厉害。
殿外飘着冷雨,满朝文武的官靴踩在汉白玉阶上,水珠四溅。太子萧景瑜立在宗室席上,脸色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——仿佛昨夜御书房里那场长谈,从未发生过。
兵部侍郎出列,捧着一封奏报,声音洪亮:"启奏陛下!镇北将军李承宇大破北狄,斩首三千,收复失地三城!北狄诸部已退至漠北,边关战事,暂平!"
满朝皆喜。太子垂着眼,指尖却轻轻颤了一下。
紧接着,云老将军的奏报也到了。奏报写得平实,只陈述了一件事:查验过关商队时,截获私运铁器一批,货主为京城聚宝楼,凭文系大理寺签发。现人货并封,押解进京,听候圣裁。
殿上安静了一瞬。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在了大理寺卿身上。
大理寺卿的冷汗,当场就下来了。他扑通一声跪倒:"陛下明鉴!聚宝楼通关凭文一事,系臣衙门中梁少卿一人经手,臣实在不知情!臣有失察之罪,请陛下责罚!"
"梁少卿人呢?"
"昨夜……昨夜自缢身亡了。"
殿中又是一静。
苏晚站在殿外廊下,隔着雨幕,望着太和殿的方向。绿珠举着伞,小声问:"姑娘,梁少卿……"
"他死了,案子就断在聚宝楼那儿了。"苏晚的声音很轻,"太子昨晚进宫,求的就是这个。他把梁少卿和孙掌柜推出来顶罪,自己干干净净地脱身。这一步,他算得一点都不亏。"
"那咱们不是白忙一场?"
"谁说的?"苏晚望着殿门,"你听。"
殿内,皇帝的声音传了出来,不高,却清清楚楚:"聚宝楼一干人等,交由刑部严审。大理寺卿失察,罚俸一年。至于储君之事——"他顿了顿,"朕尚春秋鼎盛,此议,暂不必再提。"
满殿噤声。太子萧景瑜的脸,终于白了一瞬。
复立之议,就此搁浅。皇帝没有降罪太子,可那句"暂不必再提",已经堵死了他所有的路。他保住了命,却输掉了这三年布下的整盘棋。
散朝之后,雨越下越大。太子走出殿门,看见廊下的苏晚,脚步顿了顿。
"苏姑娘。"他开口,声音沙哑,"好手段。"
"殿下过奖。"苏晚福了福身,"臣女只是替天行道。"
"替天行道?"太子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"苏姑娘,你从哪儿来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你以为你赢了我,你就赢了?你改的每一个字,都会有人替你补回来。这盘棋的棋谱,从来就不是你我能定的。"
他说完,也不等苏晚答话,转身走进雨幕里。那袭青灰色的身影,很快便被雨水吞没。
苏晚站在原地,听着他的话,心里莫名地发沉。
当天傍晚,李承宇凯旋回京。
百姓夹道相迎,鲜花扔了满街。苏晚没有挤在人群里,她站在内苑的高处,远远看着那支凯旋的队伍穿过长街。马背上的李承宇一身玄甲,风尘仆仆,眉眼间却带着笑意。他仿佛感应到什么,忽然抬头,朝内苑的方向望了一眼。
四目遥遥相对,苏晚忽然觉得,这一路的担惊受怕,都值了。
当晚,内苑的灯亮到很晚。
李承宇换了常服,从侧门进来的时候,苏晚正坐在灯下,替他温着一壶酒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走过去,把一锭金元宝放在她面前——那是他出征前,从她手里借走的"买路钱"。
"还你的。"他说,"利息,明儿补。"
苏晚忍不住笑了:"殿下出征一趟,倒学会做买卖了。"
"跟你学的。"李承宇在她对面坐下,端起那杯温酒,喝了一口,"苏晚,这一仗,我打得很顺。顺得我都快忘了,是谁在背后替我收的网。"
苏晚没接话,只是把酒杯又给他满上。
窗外的雨已经停了。月光透过窗纸,落在两个人身上,温温柔柔的。
夜里,她以为终于能睡个安稳觉,却忽然接到了一道旨意——皇帝宣她,御书房觐见。
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御书房的灯亮着。皇帝萧景珩坐在案后,面前摊着一卷书,头也不抬地说:"苏晚,朕查过你的底细。你的名字、你的笔迹、你的性子,都和传闻中的镇国公府嫡女,判若两人。"
苏晚跪在地上,背脊绷得笔直。
"可朕不在意这个。"皇帝抬起眼,"朕只问你一句——你是站在朕这边的,还是站在朕的敌人那边的?"
苏晚抬起头,迎着他的目光,一字一句:"臣女站在陛下这边,站在殿下这边,站在大梁的百姓这边。"
皇帝盯着她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却也没有敌意:"好。记住你今日的话。朕不喜欢被人算计,更不喜欢被人当棋子摆弄。你,还有你那位殿下——最好,别让朕失望。"
他挥了挥手:"退下吧。"
苏晚退出御书房,夜风一吹,才发现后背的衣衫,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她刚走出宫门,脑海里忽然"叮"的一声,一道从未听过的尖锐警报炸响:
【警告!警告!检测到本书核心设定遭到未知力量干扰!剧情偏移度已达百分之四十三,超出原书容错上限!】
【异常提示:有一缕不属于本书的意识,正在阅读这个世界。宿主,请务必小心——】
【原书作者,正在看着你。】
苏晚站在宫墙下,夜风卷着雨丝扑在脸上。她缓缓抬起头,望向头顶那片黑沉沉的天空,仿佛能隔着重重书页,看见一双正在翻动书页的手。
她握紧了拳头,在心里默默地说——
不管你是谁,这本书的结局,我要自己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