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19 归京平叛
京城的天,变了。
沈昭宁率军抵达城下时,只见城门紧闭,城头甲士林立,旌旗上飘着的,是长公主的旗号。京畿守备军按兵不动,文武百官噤若寒蝉。消息传得沸沸扬扬——女帝病重卧床,长公主以摄政之名接管朝政,已经三日不曾早朝。
"她果然动手了。"沈昭宁勒马城下,眼中掠过一丝冷意。
燕无咎策马立于她身侧:"城门关了,守军不让我们进。硬闯,怕伤了京城的百姓。"
"那就让她自己开门。"沈昭宁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,交给身侧的暗卫,"拿着我的令牌,从水道进城,去见一个人。"
"见谁?"
"青荷。"
三个时辰后,紧闭的城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。
沈昭宁一夹马腹,单人独骑,缓缓进入京城。她没有带兵——长公主把女帝捏在手里,大军压城,只会逼她狗急跳墙。她要的,是堂堂正正地走进那座宫门,把这场棋局,当面下了。
太和殿前,长公主萧明珠一身明黄常服,端坐于龙椅之上,居高临下地望着殿外走来的沈昭宁。她的身侧,站着柳夫人与翠屏。柳夫人依旧是那副冷静寡言的模样,翠屏也依旧是那副温和含笑的样子,仿佛一切都与从前无异。
"沈昭宁,"长公主悠悠开口,"你胆子不小,一个人就敢进宫。"
"我向来胆子大。"沈昭宁立于殿中,不卑不亢,"长公主,陛下何在?"
"陛下病重,不宜见人。"长公主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,"朝中之事,暂且由本宫代劳。你从北境回来,一路辛苦,不如先回府歇息。待陛下痊愈,再议朝政不迟。"
沈昭宁看着她,忽然笑了:"长公主,你端坐龙椅,口称代劳,可知殿外百官,心里都在想什么?"
长公主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。
"想的是——'牝鸡司晨,其家必索'。"沈昭宁一字一顿,"还是想——陛下若真是病重,为何连太医都不曾宣召?为何宫门紧闭,连一封请安的折子都递不进去?"
殿中死一般的寂静。长公主放下茶盏,脸上的笑意一寸一寸地冷了下来:"沈昭宁,你以为你查到了什么?"
"我什么都没查。"沈昭宁平静地看着她,"是长公主自己,把尾巴露出来了。"
话音落下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柳夫人脸色一变,快步走到殿门口,只见一队禁军不知何时已经控制了宫门,为首之人,竟是本该被软禁在栖凤阁的青荷。
"青荷!"翠屏失声道,"你——"
青荷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扫过她:"翠屏姐姐,十年了。你替长公主递了十年的消息,也该歇歇了。"
原来,沈昭宁离京之前,早已与青荷定下计策。她让青荷传信给长公主,说燕无咎被困燕国,周朝空虚,正是动手之机——这封信,本就是引蛇出洞的饵。长公主果然上钩,逃出别院,控制皇宫,却不知她每一步动作,都已在沈昭宁的算计之中。
"好一个沈昭宁。"长公主缓缓起身,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怒意,"你倒是比我那个皇姐,更像一个皇帝。"
"长公主谬赞了。"沈昭宁淡淡道,"我只想做我该做的事。"
柳夫人见大势已去,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柄匕首,直扑女帝而去。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黑影从殿梁上悄无声息地落下,寒光一闪,匕首脱手飞出,钉入殿柱。那人落地,正是伤愈归来的影七。他脸色还有些苍白,眼神却锐利如昔,反手一扣,便将柳夫人制住。
"夫人,别来无恙。"影七淡淡道,"当年你在燕国布下的眼线,如今都换了主人。"
柳夫人冷冷地看着他,终于垂下头去。翠屏面如死灰,瘫软在地。
就在这时,殿后传来一阵脚步声。珠帘掀起,女帝萧婉在两名宫女的搀扶下,缓缓走了出来。她面色苍白,显然病得不轻,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刀,目光扫过长公主时,没有半分温度。
"明珠,"女帝的声音虚弱,却字字清晰,"你终究,还是走到了这一步。"
长公主望着她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有不甘,有疯狂,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:"皇姐,我等的就是这一天。你病了这么久,也该歇歇了。这江山,本来就该有能者居之。"
"能者?"女帝摇了摇头,"你连自己的亲姐姐都要软禁,何谈治天下?"
她缓缓举起手,从袖中取出一道早已拟好的诏书:"传朕旨意——长公主萧明珠,谋逆篡位,罪证确凿,即日起废为庶人,幽禁于皇陵,终身不得出。柳氏、翠屏,同罪论处。"
长公主的脸色终于变了。她怔怔地望着那道诏书,忽然仰天大笑,笑着笑着,眼角却滑下一滴泪来。她端起案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苦茶,一饮而尽。
"苦过之后,才会有回甘。"她喃喃自语,"可我这一生,喝尽了苦,终究,没等到那口回甘。"
她放下茶盏,转身走下龙椅,朝着殿外走去。身后,禁军无声地跟上。那一袭明黄的身影,在斜阳里渐渐远去,像一场终于散场的戏。
沈昭宁望着她的背影,心中却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。她忽然明白,这座宫阙里,从来就没有真正的赢家。她转头望向燕无咎,他正站在殿门外,逆着光朝她伸出手。
她走过去,握住那只手。掌心温热,像是握住了整个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