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11 风雨欲来
燕无咎离京后的第七天，京城的风向就变了。
这天一早，沈昭宁刚出门，就察觉到了不对劲。街上的气氛有些异样，几个陌生人鬼鬼祟祟地在将军府附近转悠，目光时不时地往府门这边瞟。
她不动声色，照常做着自己的事，但心里已经提高了警惕。这些人的来历，她用脚趾头都能猜到——长公主虽被禁足，她遍布京中的眼线却不会跟着一起消失。
果然，傍晚时分，影七带来了确切的消息："长公主余党已经放出话来，要在三日之内让你身败名裂。"
"身败名裂？"沈昭宁冷笑一声，"就凭他们？"
"别大意。"影七的神色罕见地严肃，"这次他们是有备而来。属下听说，他们手里握着一份东西，一旦公开，对您非常不利。"
沈昭宁皱起了眉。她自问行事一向谨慎，没什么把柄落在别人手里。但对方既然敢放出这样的狠话，必然有所倚仗。
"查，给我查清楚他们手里到底有什么。"她当即做出决定。
接下来的两天，她一边稳住阵脚，照常行事，一边暗中让影七的人去打探消息。很快，线索一条条汇聚过来，事情的全貌渐渐清晰。
原来长公主余党联合了几个一直对沈家心怀不满的势力，编造了一份所谓的"证据"——一封沈家私通燕国的"密信"，准备当众发难。虽然那些东西全是伪造的，但在人言可畏的京城里，"通敌"二字一旦传开，想要澄清就难了。
"好狠的手段。"沈昭宁眯起眼睛。对方这是要先毁了沈家的名声，再动手收拾她这个主心骨。
赵铁柱急得直搓手："那我们怎么办？总不能坐以待毙吧？"
"当然不能。"沈昭宁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"他们想玩，我就陪他们玩到底。不过，规则得由我来定。"
夜色中，她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。她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——既然对方要当众发难，那她就将计就计，在所有人面前，把对方的伪装一层层撕下来。
山雨欲来，将军府的门庭却依旧进出如常。
三日后，第一轮反击比预想的还要顺利。
影七的人手按照事先的部署分头出动，环环相扣：一夜之间，城里三家代售邸报的书坊被查，藏着的伪信雕版当场起获；替余党传话的车马行也被五城兵马司围了个正着。对方显然没有料到他们会来得这么快、这么准，仓促应战之下，阵脚大乱。
"成了！"赵铁柱兴奋地从外面进来，"印伪信的地下作坊，一锅端了！"
沈昭宁却没有被捷报冲昏头脑。她盯着桌上的京城舆图，沉声道："别高兴得太早。这只是开始，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。"
果然，余党在最初的慌乱过后很快稳住了阵脚，开始组织反扑，力度比她预想的还要猛烈——他们竟反咬一口，买通了刑部的一名主事，要把"私刻伪信"的罪名反扣到将军府头上。
一时间，朝堂上下的攻讦陷入了胶着。
"顶不住了！"影七从前线递回急讯，"刑部那边要把雕版提走，说是'物证移交'。"
沈昭宁眉头紧锁。这个时候拦，是"干扰办案"；不拦，物证一进刑部，转眼就会被换成假的。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决断。
"递牌子，"她猛地站起身，"我要面圣，启用第二套章程！"
第二套章程是她早就备好的后手——雕版的真正母版，她让人连夜翻摹了一份存证，连刻刀上的缺口都对得上；而刑部那位主事收受余党银钱的账册，影七也早已握在手里。女帝萧婉看完账册，只说了两个字："办他。"命令传下去之后，局面顿时反转——余党没想到她还留有这一手，被打了个措手不及。
胶着的局面，就此被彻底打破。
当天夜里清点战果，虽折了两条眼线，总体上是大胜。府里上下一片欢腾，沈昭宁只是淡淡一笑。
"记住今天。"她对影七说，"但也别忘了，长公主一日不死心，这事就没完。"
真正的收网，还在后头。
为了摸清余党剩下的虚实，沈昭宁决定亲自走一趟。
她换上一身布裙，脸上敷了层淡黄的粉，扮作药铺采买的管事娘子，混进西市的人流，朝着余党惯常聚集的地界走去。一路上，她不紧不慢，时而驻足看货，时而与人攀谈，活脱脱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市井妇人。
没人认出她。这正是她要的效果。
转了一整天，她把看到的一切都默默记在了心里：余党还窝在哪处宅子，进出几路人马，谁管钱，谁传信，哪处守备森严，哪处有机可乘。
傍晚时分，她在西市口的茶棚坐下，要了一碗杏仁酪慢慢吃着，耳朵却竖着，捕捉邻桌客人谈话里的只言片语。
"听说了吗？将军府那位夫人，这回怕是在劫难逃了。"
"嘘，不要命了？这话也是能乱嚼的？"
"嗨，过过嘴瘾罢了……"
她端着碗，神色不动，心里却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。虽只是些捕风捉影的闲谈，可结合白天看到的情形，很多事情已经能够对上号了。
回府之后，她把这一天的收获整理成册，交给影七和赵铁柱传看。
"齐了。"沈昭宁把册子递还影七，"他们的家底，咱们摸走了七八成。下面，轮到我们叫牌。"
赵铁柱摩拳擦掌："早就等着这一天了！"
影七则谨慎得多："虽说摸清了底细，还是不能大意。越是到最后关头，越要稳。"
沈昭宁点了点头。这个道理，她比谁都懂。
夜色渐深，她从颈间摸出那枚刻着"宁"字的玉佩，在灯下摩挲了片刻。千里之外的燕国，另一枚成对的玉佩正随着它的主人藏在夜色里，音讯全无。她心中清楚：属于他们的真心之路，才刚走到最要紧的一段。
回到闺房，她没有立刻歇下，把今日发生的事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，将几处关键的细节默默记牢。经历了这么多，她比谁都清楚一个道理：越是接近真相，越要保持清醒；越是临近胜利，越不能掉以轻心。窗外，月色如水，洒在她沉静的侧脸上。明天，又将是崭新的一天，而她已经做好了迎接它的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