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1 将军嫁
沈昭宁坐在铜镜前，任由丫鬟们为她梳妆打扮。
凤冠霞帔，珠翠环绕。镜中的她画着精致的妆容，眉如远山，唇若点朱，确实是个美人。但她眼中的神色却冷得像北境的寒冰。
"小姐，您怎么一点都不高兴？"丫鬟青荷一边给她插步摇，一边小声嘟囔，"这可是陛下赐的婚，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。"
"求不来？"沈昭宁冷笑一声，"那是因为他们没得选。我沈昭宁偏要选。"
青荷吓得连忙闭嘴。
三年前，沈昭宁的父亲镇北将军沈铁山凯旋归来，带着北境八万铁骑的赫赫战功，被皇帝封为镇北侯。沈家从此成为大周王朝最显赫的武将世家之一。
而她沈昭宁，作为将军府的嫡女，从小习武读书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，唯独不会的是那些大家闺秀该会的顺从与温婉。
她二十三岁了，从未嫁人。
在大周王朝，女子二十三岁未嫁已经算是老姑娘了。朝中大臣们私下议论纷纷，说镇北侯府出了个野丫头，不知廉耻。
沈昭宁不在乎。她宁可守着一身武艺过一辈子，也不愿嫁给那些只会吟风弄月的纨绔子弟。
直到三天前，一道圣旨打破了她的平静。
陛下要她与燕国质子燕无咎联姻。
燕国是大周北方的邻国，常年与北境接壤。两国交战多年，互有胜负。三年前签订停战协议后，燕国送来了质子——一个名叫燕无咎的年轻男子，作为和平的象征。
按大周律法，质子必须娶一国贵女为妻，以示两国交好。而镇北侯府恰好缺这样一个联姻对象。
"小姐，您真的不去吗？"青荷急得快哭了，"圣旨已经下了，三日后便是大婚之日。您要是不去，那可是抗旨不遵啊！"
沈昭宁站起身来，凤冠上的珠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"抗旨？"她走到窗前，看着远处连绵的城墙，"我父亲镇守北境二十年，杀敌无数。他都没抗过旨，我凭什么抗？"
"那您……"
"我去。"她转过身，目光坚定，"但不是为了什么狗屁和平。我要去看看，这个燕国质子到底是何方神圣。"
青荷愣住了："小姐要去见那个质子？可大婚要三天后才……"
"谁说我要等三天？"沈昭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"今晚就去。"
她一把扯下头上的凤冠，随手扔到床上。珠翠散落一地，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。
"小姐！您的嫁衣！"青荷惊呼。
"嫁衣先穿着。"沈昭宁走到衣柜前，拉开最底层的暗格，取出一套黑色劲装，"然后换下来。"
青荷看着她熟练地束起头发、系上腰带、穿上劲装，整个人从娇俏的侯府小姐变成了英姿飒爽的江湖侠女。
"您这是要……"
"翻墙去镇北军大营。"沈昭宁将长剑别在腰间，"父亲是将军，这桩婚事他一定有自己的考量。我要当面问他。"
"可是侯府围墙有三丈高……"
"三丈对我来说不算什么。"
沈昭宁走到后院，翻过围墙，动作干净利落，仿佛练习了千百遍。夜风中，她的黑色劲装猎猎作响，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。
她骑马直奔镇北军大营。
大营门口守卫森严，但沈昭宁亮出镇北侯府的令牌后，守卫立刻放行。她一路跑到父亲营帐前，推门而入。
沈铁山正坐在案前看军报，看到女儿一身劲装、腰悬长剑地闯进来，先是一愣，随即叹了口气。
"你又翻墙了？"
"爹，您知道我会来。"沈昭宁在他对面坐下，"说吧，为什么要把我嫁给那个燕国质子？"
沈铁山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："不是我把你嫁过去的。是陛下要你去。"
"我知道。"
"那你可知道，燕无咎这个人，不简单？"
沈昭宁挑眉："什么意思？"
沈铁山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，递给她："这是我派去燕国的暗探发来的消息。燕无咎虽然是质子，但他的真实身份……"
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了几分："他是燕国真正的太子。"
沈昭宁瞳孔猛地收缩。
燕国太子？那个温润如玉、沉默寡言的质子？
"陛下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吗？"她问。
"不知道。"沈铁山摇了摇头，"至少表面上不知道。但陛下让他娶你，一定有别的用意。"
"什么用意？"
沈铁山没有回答，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中有着太多复杂的情绪——担忧、期许、无奈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"昭宁，"他终于开口，"你要小心。这桩婚事，或许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简单。"
沈昭宁站起身来，心中思绪万千。
燕国太子。
如果真是这样，那这场联姻就不是简单的和平象征，而是两国政治博弈的关键一步。
她走出营帐，抬头看了看夜空。月亮很圆，月光洒在大营的旗帜上，泛着冷冷的光。
"燕无咎……"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，"我倒要看看，你究竟是什么样的太子。"
而在京城驿馆中，一个身穿月白长衫的男子正站在窗前，静静望着镇北军大营的方向。
他的手中握着一枚玉佩，上面刻着一个"宁"字。
"她来了。"男子轻声说道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，"比我想象的还要快。"
身后，一个黑影单膝跪地："殿下，是否要现在暴露身份？"
"不急。"男子转身，目光深邃如海，"让她自己来找我。"
黑影领命退下。
男子重新看向窗外，月光照在他温润的面容上，却照不进他眼底深处的阴霾。
"沈昭宁……"他喃喃自语，"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