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12 险象环生
沈昭宁自问经历过的凶险不少，但像这次这样步步杀机的局面，还是头一回。
长公主余党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。不光是明面上的威胁，暗地里的手段更是一环扣一环：先是有人翻出沈家"拥兵自重"的旧调满城散布；接着又有人买通了府里一个洒扫的小厮，企图在她的安神汤里动手脚，幸亏影七的人盯得紧，汤还没端进内院就人赃并获。
"简直无所不用其极！"影七把那个被收买的小厮提到沈昭宁面前时，气得手都在抖。
那小厮跪在青石板上，磕头如捣蒜，哭喊着说一家老小都攥在别人手里，实在是被逼到了绝路。
沈昭宁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，最后摆了摆手："你走吧。带着你母亲，走得越远越好。"
"夫人……"那小厮愣住了，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"滚吧。"她转过身去，"趁我还没改变主意。"
小厮千恩万谢地走了。赵铁柱有些不解："就这么放他走了？"
"他也是被逼的。"沈昭宁淡淡道，"真正该对付的是逼他的人。"
这件事让她更加清醒地认识到，这场较量已经不是简单的恩怨，而是你死我活的较量。对方连下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上了，还有什么做不出来？
必须尽快行动，抢在对方前头。
当天夜里，她秘密约见了一个关键人物。此人在长公主府当了十几年的账房，长公主被禁足后树倒猢狲散，他知道很多不为人知的内情。
"沈将军想知道什么？"老账房问。
"样样都要。"沈昭宁说，"他们这步棋怎么走，七寸捏在哪儿，幕后递刀的又是哪一位。"
老账房沉默了很久，最终缓缓开口。他说的每一个字，都让沈昭宁的心往下沉一分。原来这些余党并非乌合之众，幽禁中的长公主仍通过一条看不见的线遥控着一切，甚至将军府里，都有人替她递消息。这场针对将军府的构陷，不过是那盘大棋中的一小步。
"沈将军斗不过她的。"老账房临走时说，"听我一句劝，称病闭门吧，至少还能保住阖府平安。"
她站在原地，良久没有说话。
认输？她的字典里，从来没有这两个字。
对手越强，她的斗志就越旺。既然躲不过，那就正面迎战。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，她也要闯出一条路来。
夜风吹过，她的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。
连日来的算计周旋，让沈昭宁感到了一丝疲惫。
这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，而是精神上的。日日夜夜地排兵布阵、提防暗箭，任是铁打的人也难免心力交瘁。
影七看出她状态不对，硬拉着她到后园走走。
两个人沿着后园的水池慢慢地走，谁也没有说话。晚风拂面，带着初秋水汽的清凉，让人精神为之一振。
"您知道属下最后悔的是什么吗？"走着走着，影七忽然开口。
"什么？"
"后悔当年奉旨盯着长公主府，只顾着盯前头的刀，没料到暗处的线。"影七停下脚步，看着她，"这条路太苦了。这些日子，夫人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。"
沈昭宁笑了："这有什么可后悔的？路是我自己选的，苦也是我自己愿意吃的。再说了，要不是这一路，我也不会知道谁真谁假。"
影七沉默了一会儿，也笑了："您呀，总是能把苦的说成甜的。"
"不是属下会说，"她望着远处宫墙的轮廓，轻声道，"是我真的这么觉得。人这一辈子，能有几个可信的人，能做几件问心无愧的事，就够了。至于苦不苦，累不累，都是次要的。"
池面上，月亮的倒影随着涟漪轻轻摇晃。
两个人在水池边站了很久，直到夜深了才散去。这一晚，沈昭宁睡得格外安稳。有些话，说出来了，心就敞亮了。
第二天醒来，她又是那个斗志昂扬、无所畏惧的沈将军。
可事情并不总是一帆风顺的。
就在她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时候，一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她的部署——原答应御前作证的长公主府老管事，突然改口了。
"这是怎么回事？"赵铁柱得了信儿，急得直跺脚，"前日还应得好好的，怎么说翻脸就翻脸？"
沈昭宁却很平静。她早就料到了这一手。在性命和银子面前，承诺这种东西，有时候比纸还薄。
"对方给了他什么好处，能让他不惜改口？"她问。
影七打听回来的消息证实了她的猜测：对方开出的价码，确实诱人——不仅是千金重谢，还有一纸举家出京的路引。
"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少了这个人证，御前那一仗就少了一分把握。"
她在屋里来回踱步，大脑飞速运转。半晌，她停下脚步："不要紧。这一环断了，我们就绕过去。计划是人定的，自然也能由人来改。"
她当场重新调整了部署，把原本押在那一个人身上的筹码拆分成三份：一份落在长公主府的旧账册上，一份落在当年经手买嘱的中间人身上，最后一份，留给对面自己露出马脚。虽然麻烦了些，胜在稳妥。
"记住，"安排完之后，她对影七和赵铁柱郑重地说道，"从今往后，除了咱们自己人，谁的话都不能全信。能依靠的，只有我们彼此。"
两人重重点头。
这一遭虽然让计划多绕了个弯，倒把几颗心拴得更紧了。有时候，风雨反倒是最牢的黏合剂。
夜色渐深，她解下颈间那枚刻着"宁"字的玉佩握在掌心焐了焐。千里之外的燕国音讯全无，另一枚成对的玉佩不知是否安然。她心中清楚：属于他们的真心之路，才刚刚走到最要紧的一段。
回到内院，她没有立刻休息，而是把今日发生的事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，将几处关键的细节默记于心。经历了这么多，她早已学会了一个道理：越是接近真相，越要保持清醒；越是临近胜利，越不能掉以轻心。窗外，月色如水，照着她擦拭兵刃的身影。明天，又将是崭新的一天，而她，从不打无准备之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