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49 昆仑
十二月二十五日,圣诞节。
江城的小城市生活里,圣诞节只是商家促销的噱头,没有什么特别的仪式感。但陆鸣这天收到了昆仑外门的正式文书——不是快递,是楚师兄亲自送来的。
楚师兄出现在陆鸣家门口的时候,身上穿着那件熟悉的深灰色风衣,手里捧着一个用宣纸包裹的长方形物件。他的脸上没有平时那种公事公办的严肃,反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——像是高兴,又像是感慨。
"给你。"他把那个物件递到陆鸣面前。
陆鸣接过来。宣纸包裹得很仔细,用一根红绳系着,绳结打得很工整。他解开红绳,展开宣纸,里面是一封信。
信是用厚宣纸写的,字迹端正,用的是繁体字。抬头写着"昆仑外门入门考核邀请函",落款盖着一枚朱红色的印章——一枚古篆体的"昆仑"二字。印章的红色很深,像是用最优质的朱砂调制,在宣纸上透出一种庄重感。
信的内容不长,但每一句都有分量:
*陆鸣同学:*
*昆仑外门谨闻君之事迹,深感敬佩。君以炼气六层之修为,独战噬宗江城分部主事秦正阳(化境中阶巅峰),并成功保全重要证物,为华夏超凡管理协会立下大功。*
*今特此邀请,于农历甲辰年正月初五(公历一月十五日)举行外门入门考核。望君届时携此函前来参加。*
*考核内容分为两项:一为灵力测试,二为实战演练。考核标准与其他新弟子相同,不因君之特殊贡献而有所减免。*
*昆仑山高,仙途漫漫。愿君此去,前程似锦。*
*昆仑外门执事 青阳 敬上*
落款的"青阳"——就是设定中提到的那个玩世不恭但眼光毒辣的行走弟子。
陆鸣看完信,把信纸重新折好,放回宣纸包里。他抬头看楚师兄。
"这封信的意义,你应该懂。"
"我懂。"
"入学考核在一月份。你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。考核内容不会太难——以你现在的修为,通过没问题。但昆仑外门有一个规矩:入门考核的时候,不会因为你认识宗门内的人而放水。你过了就是过了,没过就等明年。"
"明白了。"
楚师兄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。然后他伸出手。
"欢迎。"
陆鸣握住了他的手。那只手握起来很稳,像是一块打磨过的石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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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陆鸣坐在房间里,把昆仑的信放在桌上。旁边是苏婉清的那条消息记录。旁边是陈浩那顿火锅的约定。旁边是母亲每日不变的晚饭。
他把这些全部收好,然后打开小本子,翻到第一页。
那里写着他在第一章写下的字——从凌天大陆带回地球的记忆中,最深刻的一句:
*秦无道,柳清音——若有来世——*
他在那行字下面,另起一行,写下了新的字:
*来世已经到了。*
然后他又写了一行:
*这世,我要把该算的账全部算清楚。*
他停笔想了想,又加上了一句:
*也包括苏婉清的。*
他看着自己写下的这句话,愣了一下。什么意思?他也说不清楚。只是一种感觉——他不想让苏婉清再经历前世的那些事情。前世,陆鸣灵根被毁之后,和苏婉清再无交集。他一直暗恋她,但从来没敢表白。这一世,他不想再留下这种遗憾。
但他也知道,感情的事不能急。他前世被背叛了两辈子(一次是渡劫时被,一次是重生后被),心早就不是原来的样子了。他需要时间——很多时间——来重建对别人的信任。
而苏婉清——她是他愿意信任的人之一。虽然不多,但至少有一个。
他把小本子合上,放回枕头底下。
窗外,江城的夜安静而辽阔。路灯亮着,发出暖黄色的光。远处的山影在月光下像一道淡淡的水墨,轮廓柔和,不显凌厉。他房间里的灯一直亮到深夜——他在台灯下把昆仑的入门手册从头到尾读了一遍,确认了考核的每一个细节。
考核第一项:灵力测试。用的是测灵石,会检测他的灵力总量和纯净度。他刻意控制的水平是炼气三层——这是他的伪装值。但如果他太弱,可能会引起怀疑。所以他需要在"看起来普通"和"不至于引起注意"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。
考核第二项:实战演练。是对战傀儡,由考官控制强度。这一项他可以稍微展露一点实力——但仍然不能太多。
他已经在心里规划好了每一个动作、每一个法术的使用时机。三百年的经验告诉他,这种考试类的事情,准备得越充分,表现就越稳定。
凌晨一点,他关了灯,躺到床上。
凌晨一点半,他睡着了。
梦里没有凌天大陆,没有秦无道,没有柳清音,没有雷劫。他梦见了自己十八岁——那个还没有穿越的前世的自己——坐在教室里,看着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:距离高考还有七十天。窗外的阳光很好,教室里很吵,陈浩在后面戳他的后背,苏婉清在前面认真地记笔记。
一切都那么普通,那么真实,那么令人怀念。
他在梦里没有醒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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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七点,陆鸣准时起床。母亲已经在厨房忙碌了——今天是周末,她不用去工厂。桌上摆着豆浆、油条、煎蛋和一小碟榨菜。
"今天去学校?"母亲问。
"不去。"陆鸣说,"元旦假期。"
"哦,对,放假了。"母亲把煎蛋放到他面前,"那你今天在家复习?"
"嗯。"
"别熬太晚。"母亲说,"你不是要考大学了吗?身体最重要。"
"我知道。"
"对了,"母亲边收拾桌子边说,"你苏婉清她妈昨天给我打电话了,说婉清最近经常提起你,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。"
陆鸣的手顿了一下。
"她妈妈这么问?"
"是啊。你苏阿姨人挺好的,很关心你。"母亲把碗筷收进厨房,"你俩关系不错啊?"
"还行。"陆鸣说,"同学而已。"
母亲没再追问,只是笑了笑。
陆鸣吃完早饭,回房间开始修炼。今天的重点是稳固炼气六层的境界,同时为冲击炼气七层做准备。他盘膝坐在床上,运转《鲸吞诀》,引导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动。灵核在丹田中稳定地旋转着,像一颗小小的太阳,散发着温和的热量。
九点半,陈浩来了电话。
"鸣哥!今天出来打球不?"
"不行。"
"不行?为什么?"
"有事。"
"什么事这么重要??比篮球还重要??"
"确实重要。"
"……行吧行吧,那我等你电话。"
"好。"
挂断电话,陆鸣继续修炼。十一点的时候,他收功,出了一身薄汗。他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四肢,感觉身体比昨天轻盈了一些——灵气在经脉中流动得更顺畅了,那些愈合后的伤口在灵气的滋养下变得更加坚韧。
十二点,他去厨房帮母亲做饭。两人一起包了饺子——母亲包的韭菜鸡蛋馅,他包的白菜猪肉馅。厨房里热气腾腾的,母亲一边包饺子一边哼着歌,是那种老旧的民谣调子,陆鸣听不懂歌词,但旋律很熟悉。
"妈,你这歌是哪儿学的?"
"小时候外婆教我的。"母亲笑了笑,"那时候我还没嫁给你爸。"
她停了一下,像是想起了什么。"你爸……"
话说到一半,她停住了。
陆鸣没有追问。他知道父亲的事是母亲的禁忌——她从来不愿提及,他也不曾问过。但有时候他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:如果父亲还在,他会是什么样子?他会不会也是一个修士?他和陆鸣的灵根有没有关系?
母亲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。"怎么了?"
"没什么。"陆鸣笑了笑,"饺子好了吗?"
"好了好了,马上出锅。"母亲掀开锅盖,白茫茫的热气涌上来,带着韭菜和猪肉的香气。
午饭吃了两大碗饺子,还有母亲特意煮的酸汤。陆鸣吃了个饱,靠在椅背上打了一个嗝。
"慢点吃,又没人和你抢。"母亲笑着说,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"妈,"陆鸣忽然说,"等我高考完了,我想带你去旅游。"
母亲愣了一下。"旅游?上哪儿?"
"你想去哪儿我就带你去哪儿。"
母亲看着他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——像是惊讶,又像是欣慰。她笑了一下,说:"行。等你考完试,妈想去看看海。"
"好。"陆鸣说,"我们去看海。"
下午,他继续修炼。下午三点,他收到了一条消息——是苏婉清发来的。
**你昨天没事吧?**
陆鸣回:**没事。已经好了。**
**嗯。**
**你最近怎么样?**
**还行。快高考了,刷题。**
**我也是。**
**加油。**
**你也是。**
对话结束得很快,但陆鸣看着屏幕,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窗外的天空是灰蓝色的,云层很低,像是随时会下雨。江城的冬天总是这样——冷,潮湿,但没有大雪。
他想起昆仑山上说的话——"昆仑山高,仙途漫漫"。
山高路远,但他在路上。
他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,感受着里面那枚昆仑玉牌的触感。温润的玉石贴在掌心里,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。
他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但他不急。
他已经等了三百一十八年。不差这一时半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