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8 六十年前的记录
余舟带着陆鸣去了老城区一栋废弃的居民楼。地下室。水泥地面被撬开了一块,下面是一个用防水布裹着的铁皮箱子。
"这是他们当年用的记录本,"余舟说,"我逃出来之后,又回去偷出来的。六十二年,我没跟任何人说过。"
陆鸣打开箱子。里面是十几本手写的记录簿,纸页已经发黄发脆,边缘有些地方被虫蛀成了锯齿状。他翻开了第一本。
日期:一九六三年。
第一页写着:**江城灵根普查·第一期·实施人——秦。**
字迹工整,用的是钢笔,黑色的墨水已经有些褪成了灰褐色。陆鸣的手指拂过那些名字,每一个都像是从纸张深处渗出来的血。
里面列了七个名字,每一个都标注了灵根品质、年龄、居住地址、处置状态。在这七个人的名字后面,用红笔标注了两个词:"已完成"或"待处理"。
第一个:**张建国,男,七岁,灵根品质:地级下。居住:江城西城区红旗路。处置状态:已完成。备注:父母已灭口。**
第二个:**李文秀,女,十二岁,灵根品质:地级中。居住:江城东城区解放街。处置状态:已完成。备注:本人已成功带走。用于第二期实验。**
第三个:**王德柱,男,十五岁,灵根品质:玄级上。居住:江城北城区钢厂宿舍。处置状态:已完成。备注:本人已死亡。灵根提取失败。**
第四个:**赵丽娟,女,九岁,灵根品质:玄级中。居住:江城西南区东湖路。处置状态:已完成。备注:同上。**
第五个:**陈永明,男,十一岁,灵根品质:地级下。居住:江城西城区建设路。处置状态:待处理。**
第六个:**周玉兰,女,十四岁,灵根品质:玄级上。居住:江城东北区铁东路。处置状态:待处理。**
第七个:**刘志强,男,十六岁,灵根品质:地级中。居住:江城东南区和平路。处置状态:待处理。**
一九六三年到这年十二月——噬宗在江城猎杀了四个灵根持有者。另外三个,标注"待处理"的,在随后的几年里依次消失了。
他往后翻。一九七一年:六人。一九八零年:四人。一九八九年:五人。二零零零年:八人。二零一零年:五人。二零二二年:两人。
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是一个消失的人。有些名字后面标注了详细的处置过程——灵根如何被取出、如何被销毁、如何被用于实验。有些名字后面只有一个简单的"已完成"。
翻到最后一本,二零二二年。上面只有两个名字。
第一个:**陆鸣。灵根品质:地级上。处置方案:待处理。备注:已于本月确认身份。执行时间:朔月。**
第二个:**余舟。灵根品质:玄级中。处置方案:待处理。备注:六十年前逃脱。持续追踪中。**
余舟指着自己的名字说:"他们六十二年前没杀掉我,后来一直没找到我。但他们始终把我的名字留在目标清单上,从来就没划掉过。"
"因为他们不知道怎么找到你?"
"不,"余舟摇头,"因为他们不知道我还活着。我每次换地方都换一个新的名字,用假证件,不办银行卡,不收快递。但噬宗的手段……六十二年里,他们至少有三次几乎找到了我。"
"三次?"
"第一次是一九七五年。他们在找我,我躲进了山里的一个废弃矿洞,待了三个月。第二次是一九九零年,他们派人查了我的身份证号,我提前三天跑了。第三次是二零一零年……"余舟顿了一下,"二零一零年,他们找到了我藏的那间地下室。我当时已经七十岁了,腿脚不好,跑不动。是后来的一个年轻人帮了我——他把那些人引开了,我趁机从后窗爬出去了。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我不知道。我没有再回去找过。"
陆鸣的手停在那一页上。"引开他们的那个人"——他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,也不知道后来的遭遇。但余舟没有提第二次,说明那个人大概率也没能活下来。
"余前辈,这份名单能借我抄一份吗?"
"整箱都给你。"余舟说,"我留着也没用。它们在我枕头底下压了六十二年——该换人守了。"
陆鸣接过箱子。沉甸甸的。比看起来重得多,像是里面装的不只是纸,还有六十二年的重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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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晚上,他把箱子带回了自己的房间。母亲已经睡了,房门关着,从门缝里透出一丝客厅的灯光。他轻手轻脚地把箱子放在书桌底下,然后拿出手机,把每一页记录都拍了照片。
凌晨一点,照片传完了。他把箱子重新包好,放回余舟给他的那个地下室的角落,用防水布盖回去,再把水泥板盖好。做完这一切,他把手机里的照片导出,发给楚师兄。
凌晨两点,楚师兄回了一条消息:
**已收到。总部震动。三日之内必有行动。噬宗江城分部将被连根拔起。**
陆鸣锁上手机,闭上眼睛。
三天。他还有三天时间准备。
凌晨三点,他醒了。睡不着。躺在床上,脑子里全是那些名字——张建国、李文秀、王德柱、赵丽娟、陈永明、周玉兰、刘志强……每一个都是鲜活的人,每一个都有家庭、有朋友、有未完成的人生。而噬宗把他们当成了数字,名单上的条目,实验的耗材。
他翻身坐起来,走到窗前。江城的夜很静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汽车喇叭。他望着窗外,忽然想起母亲今天早晨说的话——"小鸣,你最近是不是长大了?"
他现在是长大了。但这长大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成长,而是从一个十八岁的学生,变成了一个背负着两辈子记忆和责任的修士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意味着他要在一个不该有超凡力量的世界里,做一件超凡人该做的事。
而他不是一个人。苏婉清给了他玉佩。楚师兄派了人来。张老师是昆仑的外门执法弟子。余舟守了六十二年的记录,今天交到了他手里。
他深吸一口气,重新躺回床上。
第二天一早,他照常去学校。上午四节课,他一一上完。中午和陈浩一起吃饭。陈浩问他:"你这几天怎么回事?饭也不好好吃,魂不守舍的。"
"没睡好。"陆鸣说。
"你备考考疯了吧?"陈浩戳了戳他的胳膊,"行了,别绷着了。还有两个月就高考,到时候考完了想怎么玩怎么玩。"
"到时候再说。"陆鸣说。
下午自习课,他趴在桌上睡了一觉。醒来之后,他去了趟洗手间,用冷水洗了把脸。镜子里的他脸色有点白,但眼神很稳。
放学的时候,苏婉清在教室门口等他。
"你今天去哪了?"她问。
"家里有点事。"
"什么事?"
"家里的事。"陆鸣说,"谢谢。"
"谢什么?"
"昨天……那杯奶茶。"
苏婉清的耳朵微微红了一下。她转过头去,假装整理书包,说:"哦。那个啊,顺手买的。"
陆鸣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,嘴角动了动,想笑,但忍住了。
"明天见。"她说。
"明天见。"
两人分别走向不同的方向。陆鸣往城西走,苏婉清往城东走。路上,陆鸣的手机震了一下,是楚师兄的消息:**第一批行动小组明天凌晨出发。你在铜矿的阵地保持不变。三天后,一切结束。**
陆鸣回:**收到。**
他把手机收好,加快了脚步。
距离十二月十六日,还有三天。
三天之后,噬宗在江城的根基会被拔掉。但他知道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秦正阳只是江城负责人,真正的幕后——那个"秦先生",那个秦无道——还在暗处。
他必须尽快提升修为。
当晚,他又去了铜矿洞室。没有布聚灵阵,只是盘膝打坐,用《鲸吞诀》缓慢地吸收周围稀薄的灵气。炼气六层需要稳固,不能急于求成。他闭上眼睛,感受着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动,像一条细长的溪流,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那些愈合中的裂纹。
一个小时之后,他睁开眼。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距离十二月十六日,还有两天。
他在洞室里站了一会儿,看着远处微弱的晨光,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时间和距离——从铜矿到家里的距离,从家到学校的时间,从学校到秦氏武馆的距离。所有的路线都在他脑子里,像一张精密的地图,标记着每一个可能发生的节点。
然后他走出洞室,沿着矿区的小路往回走。路过那家奶茶店的时候,天已经完全亮了。店还没开门,橱窗上贴着"今日特供:热美式"的告示。
他走过去,在店门口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天快亮了。十二月十六日也快到了。而他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