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3 风起
距离十二月十六日,还有十四天。
十二月二日,下午放学后,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了校门口。刘恒站在车旁,等陆鸣出来。
"陆同学,苏先生请你今晚去家里坐坐。"
陆鸣没有犹豫,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
再次见到苏正阳的时候,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,坐在茶台后面。面前的紫砂壶冒着热气。
"坐。"苏正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陆鸣坐下。
苏正阳倒了两杯茶,推了一杯到他面前。动作不紧不慢。
"秦氏武馆那边的事,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。"
"知道一些。"
"他们昨晚召回了四个内劲后期的高手。这种级别的调动,在江城已经五年没有出现过了。"苏正阳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"而且我有理由相信,这个调动跟你有关。"
陆鸣没有说话。
"上次你来我家的时候,我跟你说好好读书、古武这条路不好走。"苏正阳放下茶杯,看着他,"我当时是真心的。但我现在觉得,你可能不是那种能安安稳稳读书的料。"
"您想说什么?"
"我想说——如果你惹了秦氏武馆,你惹的不是一个武馆。你惹的是一个在江城扎根了四十年的势力。他们的背后牵涉的东西,比你能想象的更深。"
陆鸣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"我知道他们的背后是什么。"
苏正阳的目光微微凝住。
"你知道?"
"噬宗。"陆鸣平静地说出这两个字,"秦氏武馆是噬宗在江城的前沿据点。他们的馆主秦正阳,是噬宗江城计划的负责人。四十年来,他们一直在江城内猎杀有灵根的觉醒者,用灵根寂灭阵摧毁他们的灵根。"
茶台对面,苏正阳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没有立刻说话。沉默了接近十秒之后,他开口了:"你怎么知道这些?"
"我发现了他们的痕迹。"
"在哪?"
"城西废弃的铜矿里。有一具坐化的枯骨,留了一张灵根寂灭阵的刻图和一段遗言。"
苏正阳的手在茶杯上方停住了。
噬宗。他年轻时从家族长辈口中听过这个名号——一个专门猎杀灵根者的上古邪派。他以为噬宗早就灭绝了。他没想到,噬宗就在自己眼皮底下,藏了四十年。
"你今晚跟我说的这些,"苏正阳放下茶杯,声音很沉,"我会当没听过。但我劝你一句——秦氏武馆的事,不是你一个人能处理的。"
"我知道。"
"那你打算怎么办?"
陆鸣看着茶台对面这个半步化境的古武世家家主,说了一句:"我已经通知昆仑了。"
苏正阳的瞳孔收缩得更紧了。
从苏家出来已经快十一点。夜风很凉,陆鸣裹了裹校服外套,慢慢往回走。他刚才故意把"昆仑"两个字说得很轻,可他知道苏正阳一定听清楚了。这种级别的话,苏正阳会自己掂量。他不需要再多说一个字。
同一晚,秦氏武馆。秦正阳听完手下的汇报,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。"那个姓陆的学生,跟苏正阳见过面了。"他说,"看来苏家是要站队了。"他沉默片刻,"去查,他们今晚谈了什么。"
第二天下午,张老师给陆鸣发来消息,约他在校门口见。见面后张老师只是递给他一本书,封皮是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。陆鸣翻开,书页里夹着一张折好的纸条:楚师兄已经动身去总部述职,近期不会回江城。若有急事,用通讯符。
晚上,苏婉清给他发了一条消息:"我爸今晚心情很好。"只有六个字。陆鸣看了两遍,把手机锁屏。苏正阳心情好,说明他信了自己说的那些话,也说明苏家暂时不会倒向秦氏武馆。这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。
第二天早上,陆鸣早早出了门。他没有去学校,而是绕道去了趟城西铜矿。矿洞口那块被藤蔓遮住的石壁上,他留的暗记还在原位,说明这几天没有人来过。他蹲下来,把洞口重新伪装了一遍,才放心离开。
回到学校,早自习的铃声刚响。陆鸣坐在座位上,把《五三》摊开,夹在里面的纸条早就收进了贴身的口袋。他低头刷题,心里却在盘算:楚师兄去总部述职,最快也要十天才能有回音。这十天,他必须全靠自己。
课间,班主任把陆鸣叫出教室,说是苏婉清的家长托他带句话,让陆鸣放学后在校门口等一下。陆鸣应了一声。他知道,这不是苏婉清家长的意思,是苏正阳的意思——昨晚那番话之后,苏正阳果然开始认真对待他了。
放学后,陆鸣在校门口见到了刘恒。刘恒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把车停在路边,等他上车后递给他一只信封。"老爷说,这封信你今晚再看。"陆鸣接过信封,摸到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,没有当面拆。
夜里,陆鸣回到房间,拆开信封。里面只有一句话:秦氏武馆明晚在城东老码头有一批货要卸,去不去,你定。落款没有名字,只画了一个苏字。陆鸣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,最后把信纸凑到打火机上,看着它燃成灰烬。
十一月三十日那晚的情形又浮上心头。楚师兄把通讯符递到他手里的那一下,他就知道,昆仑不是慈善机构,苏家也不是。秦氏武馆要卸的"货",八成与灵根有关。既然苏正阳把码头的位置都递到了他面前,那这一趟,他必须去。
夜已经很深了。陆鸣关掉台灯,却没有躺下。他倚在床头,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,一下,两下,节奏越来越快。秦氏武馆、苏家、昆仑,三方势力在江城这盘棋上落子,而他陆鸣,就是棋盘上那颗被所有人盯着的子。他必须走在所有人前面。他深吸一口气,合上眼,开始在心中推演明晚码头上的每一种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