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6 炼气六层
距离十二月十六日,还有十天。
十二月六日。陆鸣在洞室中进行了一次长达十八小时的闭关。
秦无道这个名字让他的紧迫感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。如果秦无道真的在这个地球上,那他的敌人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噬宗负责人——而是一个前世修为达到渡劫期的仙尊。哪怕秦无道现在也只是重修初期,他的威胁也远超任何一个化境武者。陆鸣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上一世最后那个画面——九天之上的雷劫云翻滚着,秦无道和柳清音从两个方向同时出手,短刃没入他后背的那一瞬,他听到的不是痛,而是秦无道压低的声音:"对不住,兄弟。你的路,走到头了。"那一刀,他记了三百年。这一世,他不会让任何人在同样的地方再刺他一刀。
陆鸣坐在洞室的聚灵阵中央,将《鲸吞诀》运转到了极致。四倍浓度的灵气如潮水般涌入他的经脉,带着一种灼热的刺痛感,像是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他的血脉。他体内那颗豆粒大小的灵核在高强度的压缩下开始产生质变——从松散的气态逐渐向液态过渡。这个过程在凌天大陆只需要三到五天,但在灵气稀薄的地球,即使有四倍浓度的环境和聚灵阵辅助,也需要极大的意志力。每一次灵气冲击经脉,都像是一柄小锤在敲打着他的骨骼。
陆鸣用了整整十二个小时来完成这个压缩。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,一层又一层,在聚灵阵的中央汇成一滩淡淡的水渍。经脉因为承受不住高强度的灵气冲击而出现了细小的裂纹,血气在裂纹中翻涌,但他没有停,因为他不能停。每一天,每一刻,离十二月十六日就更近一步。如果秦无道真的回来了——他必须拥有至少炼气六层的修为才有一战之力。炼气五层和炼气六层的差距,在他前世来看只是一个小台阶;但在这具身体上,这一个台阶,是他用十二个小时、无数道裂开的经脉换来的。
第十八个小时。
他的丹田中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轻响——像是一滴水落在平静的水面上,却在他耳中如同惊雷。
灵核,凝实。
炼气六层。
陆鸣睁开眼,瞳孔中一道精光一闪而过。他的神识范围从一百米扩张到了一百五十米,可以清晰感知到洞室外三百米内每一片落叶坠地的声音。灵火术的持续时间从四十五秒增加到一分半钟。御风术可以让他短暂地在空中滑行一段距离。更重要的是——他可以施展第一个真正的法术了。
《归元诀》第一式:归元盾。
这不是攻击法术,是防御法术。以灵气凝聚一面无形的护盾,可以抵御相当于炼气七层全力一击的攻击强度。他上一世用这一招挡过不知道多少次偷袭,每一次都是生死一线。如今再想起那一幕幕,他只觉得那些伤痕都已经结了痂,不再疼了。
陆鸣站起身来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。关节发出轻微的爆响,像是生锈的门轴终于被转动。他的身体表面凝结了一层灰白色的汗渍——那是经脉中的杂质被灵气冲刷出来的痕迹,混着铜矿洞室里特有的尘土,在他的皮肤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壳。他伸手擦了一把脸,看着手掌上的灰色印记,忽然笑了一下。
炼气六层。
还有十天。
他走出洞室,在出口处站定,看着远处城市灯火中一小片最暗淡的区域——秦氏武馆的方向。那栋楼他白天见过,外观和普通武馆没什么两样,招牌在风中微微晃动。但此刻在夜色中,那栋楼就像一个沉默的兽,蛰伏在城市的一角,等着某一天突然张开嘴。
天快亮了。东边的天际线已经泛出淡淡的鱼肚白,远处的山脊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。陆鸣站在洞口,呼出一口白气,看着它消散在冷冽的空气中。
上午九点,他回家吃了早饭。母亲陆秀兰已经在厨房忙碌了——今天是周六,她不用去纺织厂加班。桌上摆着小米粥、煎蛋、还有一小碟酱菜。
"小鸣,你脸色怎么这么白?"母亲端碗的时候看了他一眼,眉头微微蹙起,"昨晚又熬夜看书了?"
"嗯,做了几道难题。"陆鸣端起碗,喝了一口粥。温度刚好,和小时候一样。
"别总熬夜,"母亲把煎蛋往他碗里拨了拨,"马上高考了,身体搞垮了不划算。"
"我知道,妈。"
"你这孩子,就知道'我知道'。"母亲摇了摇头,语气里有些无奈,但更多的是心疼,"等你考上了大学,妈带你去吃顿好的,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。"
陆鸣抬起头,看着母亲的头发——有几根银丝藏在了黑发中间,不是很明显,但仔细看就能发现。他才十八岁,母亲已经四十有二了。上一世,她去世的时候四十四岁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眼睛凹陷,嘴唇干裂,却还在为他的医药费发愁。那两年的记忆,是陆鸣这辈子最不想回忆、却最不能忘记的东西。
"妈,"他放下筷子,"你腰椎还疼吗?"
"不疼了,好多了。"母亲连忙说,"上次那个老中医开的药挺管用。"
陆鸣没有拆穿——那药的效力,一半是他暗中用灵火术煅烧过的,另一半是母亲的意志在撑着。他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。吃完饭,他主动去洗碗,母亲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说:"小鸣,你最近是不是长大了?"
他愣了一下,回头看她。
"怎么说呢……以前你不太爱说话,现在感觉——"母亲比划了一下,像是在找合适的词,"像是心里有什么主心骨了。"
陆鸣笑了笑,说:"大概是快高考了,人总得成熟一点吧。"
洗完碗,他回房间坐了一会儿,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本子——从凌天大陆带回地球时顺手记的一些修炼心得。翻开,第一页写着他在第一章写下的字——秦无道,柳清音——若有来世——
他把本子合上,放回抽屉。下午,他去了学校,坐在教室里假装听课,实际上在脑子里反复推演明天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。苏婉清坐在旁边,写了一会儿作业,忽然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。
"你今天不太对劲。"她说。
"哪里不对?"
"眼神。"苏婉清顿了顿,"像是要去打仗。"
陆鸣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"快高考了,压力大了。"
苏婉清没有再问。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东西,轻轻放在他桌角——是一块糖果,橘子味的。然后她转回去继续写字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陆鸣看着那块糖,攥在手心里,没有立刻吃。
傍晚放学的时候,天阴沉沉的,像是要下雪。他走在校门口,手机震了一下,是楚师兄的消息:**按计划进行,总部已调派支援,十二月十六日凌晨三点到位。**
陆鸣回复了一个字:**收到。**
他把手机收好,抬头看了看天色。江城的冬天总是这样,灰蒙蒙的,风里带着湿气,像一块拧不干的抹布捂在脸上。
距离十二月十六日,还有十天。
他往家的方向走,脚步不快不慢。路过那家奶茶店的时候,他停下来看了一眼——苏婉清坐在靠窗的位置,正在喝奶茶,看到他的时候挑了一下眉毛,算是打招呼。他没有进去,只是挥了挥手,继续往前走。
天快亮了。明天还会阴天。但他的心里,已经开始有了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