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18 炼气四层
距离十二月十六日,还有六十五天。
这一天的空气有点闷。
早晨起来的时候,陆鸣就感觉到了不同,他体内的真气比过去几天都要活跃。丹田里那个液化的"小水潭"在轻微地翻涌,像是一锅快要烧开的水,气泡从底部一颗接一颗冒上来。
这是突破前的征兆。
鲸吞诀的修行笔记里专门写过这一段:"破境之兆,必先内涌;若涌而不散,气机凝于丹田,是日有破境之机。"意思是破境之前,气机会在丹田内主动翻涌,这是真气积累到临界点的自然反应。
陆鸣吃早饭的时候一直在按捺住自己。
"妈,我今天身体不舒服,下午想请假回家休息。"
苏秀兰看了他一眼:"是胃病又犯了?"
"嗯,不是很严重,就是有点犯恶心。"
"那你下午就别去学校了,回家躺着。妈给你熬点粥喝。"
"好。"
陆鸣没有带书包,直接从家里离开。
出门的时候他特意走得慢一些,让五菱宏光的人看到他出来。他没有去学校,往相反的方向走,穿过城南老街区,从一条他前几天踩过点的巷子上了绕城高速的辅道。
一个小时后,他到了城西矿区。
上午十一点。
矿区的入口处有两条路。一条通往主矿井,已经塌了;另一条通往他前几天发现的那个通风竖井,被茂密的杂草遮着。
陆鸣钻了进去。
他来这里的频率已经很高,洞室里一些细节他都能记住。脚下这块石头的位置,墙上那一片苔藓的颜色,洞顶那块微微突出的岩石,这些都是他过去几天进出时用神识一一对照过的参照物。
推开通风竖井最下端的挡板,他钻进了洞室。
灵气扑面而来。
比过去几天都要浓郁。
这枚半残的聚灵符篆在过去几天的运转下,吸纳了矿井深处的灵气,反哺到这间小洞室里。相当于一个小型的人工聚灵阵,效率虽然只有完整状态的百分之四十,但对炼气期的小修士来说,已经足够。
陆鸣盘膝坐下。
他没有立刻开始运功,而是先做了一件事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色的小石子,那是他在矿区洞壁上捡到的玄武岩,质地细密,可以暂时充当记录阵纹的载体。
他在洞室的四个角落各埋了一块玄武岩,再用神识把符篆的灵气线路分接了一缕过去。
这是他这几天琢磨出来的简陋阵法。
不完整,但能让洞室内的灵气分布更均匀。之前灵气主要集中在符篆下方,其他三个角落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。现在有了这块玄武岩的微弱引导,至少四个角落的灵气浓度能达到相同的水平。
这只是微调,但对突破来说,每一丝提升都有意义。
布置完这一切,陆鸣重新坐下。
鲸吞诀起手式。
第一个周天运转完成,他的经脉里真气充盈。第二个周天,灵气从四面八方涌入,在丹田里累积。第三个周天,
瓶颈处传来了震动。
那种感觉很微妙,不是撞墙,不是冲击,更像是一层膜在水里泡得太久之后终于松动了。
陆鸣没有停下。
他按照鲸吞诀的轨迹继续搬运。鲸吞诀的精髓不在于"冲",而在于"积"。把真气一层一层地铺满丹田的每一寸空间,让丹田壁上的每一条细微的纹路都被填满,这是积累。
当积累达到极限,丹田壁上的纹路会自行破碎,液体化的真气会重新凝聚,那就是炼气四层的标志:丹田中形成最初步的灵核雏形。
第四个周天。
第五个周天。
时间悄然过去。外面的天色从明亮到暗淡,矿井入口处的光线从金色变成橘色,再变成灰色,最后完全消失。
陆鸣闭着眼睛,对外界失去感知,不是看不见,是他不再分神去看。
他所有的神识都内聚,笼罩着自己的丹田。
丹田里的真气已经达到了一种临界状态,表面平静,但内部在剧烈地翻涌。如果用眼睛看,就像一锅烧到 99 度的水,气泡从锅底涌上来,但还没有滚开。
差最后一把火。
陆鸣调匀了呼吸。
他今天的修炼已经接近身体的极限,再往下就会伤到经脉。但他知道,差这一口气,今晚不冲,明天就会重新退回原点。
他不能等明天。
明天苏家会有新一轮的换班,明天隐世宗门的人可能会再来,明天任何一个细微的变量都可能让他失去现在这个状态。
他必须在今夜,在这个洞室里,把这一关迈过去。
陆鸣深吸了一口气。
鲸吞诀在这个阶段有一个不常用的法门,"逆鲸吞"。把吸纳灵气的方向反转,让体内的真气反过来冲撞瓶颈。这个法门对经脉有一定的损伤,三百年来陆鸣用过不超过五次。但每一次用,都是生死关头。
眼下也算。
陆鸣双手结印,逆鲸吞启动。
体内的真气开始反向流动,沿着经脉逆行,从丹田向四肢涌去,再从四肢的末梢回转,这一刻,他体内的真气不是在蓄力,是在主动撞击瓶颈。
砰。
第一下。
瓶颈震颤。
砰。
第二下。
膜的中央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。
陆鸣没有停,他怕停了就再也起不来。他的神识死死锁定在那个瓶颈处,每撞一下,都清晰地感觉到那层膜在松动。
砰。第三下。
裂痕扩大。
砰。第四下。
膜的边缘开始剥落。
陆鸣的鼻腔里渗出了一丝血,逆鲸吞对经脉的损伤已经显现。但他咬着牙继续做。
砰。第五下。
这层膜的中央塌了下去。
陆鸣感觉到了,他的神识透过那个塌陷的中央,看到了丹田内部的更深处。
瓶颈已破。
接下来是凝聚。
鲸吞诀的真气在这一瞬间从他四肢回涌,沿着已经破碎的瓶颈冲进丹田中央,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。陆鸣感觉到丹田中那个液化的"小水潭"突然塌陷,所有液体向中间聚拢,开始旋转,
逐渐挤压,逐渐收紧,逐渐形成一个固态的核心。
极小。
但真实。
灵核雏形。
炼气四层。
陆鸣猛地睁开眼睛。
没有任何戏剧性的光影。没有雷电交加,没有天降异象。一切都在这间简陋的洞室里悄悄发生。但当他的眼睛睁开的时候,他看到的这个世界,已经完全不一样了。
他的神识范围扩大了。
之前是三十米左右,这是炼气三层后期的极限。再往上,就是炼气四层的范畴。
五十米。
他感觉到了周围五十米内每一块岩石上的纹理,每一只蠕虫在泥土里钻行的轨迹,每一缕灵气在空气里流动的方向。这种清晰度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,像是把一台模糊的监控探头换成了高清的。
不仅如此。
陆鸣抬起右手。
他的神识凝聚在掌心,周围的灵气被他抽出一缕。这一缕灵气在掌心旋转,开始升温,这是炼气四层才能做到的事。
灵火术。
一小朵淡蓝色的火苗在他掌心亮起。
只有蜡烛火焰那么大,颜色偏冷,温度极高。它没有烧灼皮肤,陆鸣对灵火的控制是精准的。他只是想让这一朵火苗稳定地燃烧十几秒钟,看看它的极限。
火苗稳定燃烧了十二秒。
第十五秒的时候,它开始抖动。
第十八秒,熄灭了。
陆鸣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。
十八秒。
他记得自己上一世第一次练出灵火的时候,燃烧时间是六秒。现在是十八秒,进步了。但他知道,这只是炼气初期最基础的咒法,等他到了筑基期,灵火可以烧半个时辰;元婴期之后,灵火可以凝成灵火真身,发挥出接近真实火焰的威力。
但今天不是法术展示的时候。
陆鸣把那一缕神识收回丹田。
灵核雏形在他的丹田中央安静地悬浮。它极小,只有米粒那么大,但密度很高,密度比他炼气三层那个"小水潭"高出了数倍。这就是质的区别。从前他的丹田中只有液态真气,现在有了固态核心。
核心是种子。会生长。
炼气五层、六层、七层,每一层的修炼,都会让这颗核心长大、凝实,直到它变成一个完整的灵核,开始在内部孕育元神。
这条路还很长。
但今天,他走出了第一步中最关键的一步。
陆鸣站起身。
突破之后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来,他不年轻了,这一具十八岁的身体虽然还有可塑性,但这种级别的破境依然消耗了他大部分的体力。
但他心里很平静。
不是喜悦,不是激动。
是松了一口气。
三百年前他从炼气四层修到化境用了五十年,那是因为他天资普通、功法残破、又没有真正的大道指引。上一世他从炼气三层到四层用了三十年,这是九霄仙尊的基础,但也意味着他比天才要慢得多。
这一世用了六十五天。
缩短了五十倍。
按这个速度,他有希望在十二月中旬之前突破到炼气五层甚至更高。炼气五层的修士,对内劲后期有把握获胜,对化境有一战之力。如果他能突破到炼气六层,化境宗师也未必能赢他。
陆鸣走到洞室门口,靠在石壁上坐了一会儿。
他允许自己稍微松懈一下。
三百年来,他学会了一件事,在重大突破之后,必须给自己一段时间沉淀,让身体和神识适应新的状态。立刻去测试新能力的极限,反而会把刚刚稳定下来的修为消耗掉。
陆鸣闭着眼睛,慢慢调匀呼吸。
他想到上一世突破炼气四层的那个夜晚。
那时候他还年轻,天真,以为修到金丹期就能回去看母亲。结果他在凌天大陆漂了一百五十年,等他终于有实力回来的时候,母亲的坟头草都已经换了好几轮了。
这一世不会再这样。
他不会再为修行的速度牺牲人间的牵挂。
修为是手段,不是目的。
陆鸣睁开眼睛。
洞室里黑漆漆的。他没有光源,灵火熄灭了之后,他完全靠神识来观察世界。但他现在不需要光源,他的神识足够清楚地勾勒出周围的轮廓。
他在黑暗中摸了摸自己的口袋。掏出一个已经凉了的肉包子,这是早上从家里带的,路上没吃完,留着当晚饭。
陆鸣把包子掰开,慢慢地吃。
肉馅已经凉了,但吃得津津有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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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家的时候,已经快半夜十二点。
苏秀兰睡着了,但留了一盏小夜灯在客厅。陆鸣轻手轻脚地推开门,看见饭桌上扣着一个碗。揭开一看,是熬好的小米粥,旁边还有一碟小咸菜。
碗下面压着一张字条:"看你脸色不好,下午也没回来吃饭。粥温在锅里,你回来自己热。妈先睡了。"
陆鸣站在桌前,看着这张字条。
字迹是她写的,那一笔一划都带着那个年代的女工特有的认真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纸条叠好,小心地放进自己口袋里。
他把粥端到厨房热了,端回房间吃。
吃完洗碗,关灯,躺到床上。
窗外是夜色,远处城市的灯火掩映在夜空下。陆鸣躺在床上,眼睛望着天花板,思绪却飘到很远的地方。
十二月中旬的那一场危机。
他从重生回来开始就一直在数着那个日子。
十二月十六日。
上一世的这一天,他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被人堵住了。三个黑衣人,没有任何标志,但他们下手的目标极明确,直奔他的丹田。
他们用的是一套邪门的阵法,专门针对灵根。那种阵法他在凌天大陆闻所未闻,但它的原理他在后期的某本典籍上见过,通过特殊的运功轨迹,强行震荡丹田,把还没成型的灵核震碎,连同灵根一起毁灭。
他当时完全没有还手之力,只一眨眼的功夫,丹田就碎了。
现在他不会那么狼狈了。
但仅凭炼气四层,也未必能挡住那三个黑衣人。
陆鸣在心里给自己估了一下:上一世能震碎他灵根的人,至少是元婴期以上的修为。元婴对炼气四层,等于大人对婴儿,一招制敌,没有任何悬念。
所以这一世,他需要的不是当场打赢。
他需要的是,不被第一次得手。
不被不知不觉地击倒。
他需要在自己身边布置下足够的预警,让那三个黑衣人无法像上一世那样轻易找到他和下手。
这才是关键。
陆鸣闭上眼睛,开始在脑海中推演。
聚灵符篆的布置。铜矿洞室的强化。如果可能的话,在城郊再找几个灵气节点,埋下预警的小阵法,
但这些都是后话。
眼下,他需要休息。
身体已经到极限了。
今夜,他需要一个没有梦的睡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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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清晨。
陆鸣醒来的时候,已经快七点半了。
他赖了几秒钟才起床,前世今生加起来,他很少有赖床的时刻。但今天身体确实累,需要多睡一会儿。
下楼的时候,苏秀兰已经吃完早饭在织毛衣了。
她抬起头,看了儿子一眼。
"你的气色今天特别好。"
陆鸣一愣。
苏秀兰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:"嗯,眼睛也比平时亮。"
陆鸣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,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状态确实比昨天更好。这是炼气四层对肉身的反哺:真气破境之后,会自动反哺五脏六腑,让整个人由内而外地焕发出精气神。
"大概是休息过来了。"
"那就好。"苏秀兰点点头,"那今天好好去上学。"
陆鸣"嗯"了一声,端起粥碗喝。
粥已经温热了,是妈妈刚才热过的。她知道他今天还要上学,所以把早饭做好了放在桌上,自己在客厅织毛衣等他下来。这种小心思,陆鸣上一世活了三百年都没有感受到过。
这一世,他每一秒都在感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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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校。
第一节课是语文。
老师讲的是古诗词鉴赏,李白的《将进酒》。陆鸣坐在座位上,认真地抄着笔记,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。
炼气四层之后,他的心境发生了变化。
不是修为提升带来的骄傲,是一种踏实感。
他不再担心赵天豪,苏家出手之后,那个纨绔子弟已经出局。不是永远出局,是这一世出局。上一世他和赵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,这一世他也不打算把赵家连根拔起。
苏家目前还在观察他。只要他继续表现得"无害",苏家就不会动他。但这个"继续观察"的窗口期不会太长,随着他修为继续提升,苏家对他的"不确定性"会越来越警觉。那个时候,他们可能就要做选择了。
而隐世宗门那边,
陆鸣心里有一个隐隐的判断。
那个穿唐装的中年男人,不是冲着陆鸣来的。他是冲着"江城出了一个反常的高中生"这个消息来的。换言之,他是例行观察,不是定向追捕。
这种级别的隐世宗门,不会只因为一个高中生而派内劲后期弟子出动。他们出动,说明他们也在被别的什么吸引。
陆鸣在笔记本的角落里轻轻写下了一行字:
"12月中旬,会发生什么?"
这是他刚才在课堂上突然想到的。
上一世他的灵根被毁是在十二月十六日。三个元婴期的修士出手,这不是普通古武者能做到的事,他们背后一定有组织。
那个组织,或者那个势力,这个时间点也在江城布局。隐世宗门的出现,杨烈的试探,赵天豪那一端的纠缠,这些可能都是同一盘棋局下的子。
他们在抓某些人。
他在其中。
陆鸣合上笔记本。
他的神识轻轻扫过教室,苏婉晴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羊毛衫,正低头记笔记。她的字迹工整、漂亮。她没有回头,但她今天上午已经"不经意"地回头看他两次了。
两次都不是借东西、不是有事,只是想看看他。
陆鸣心里平静。
这一世,他不会让身边的任何一个人成为他的弱点。
但他也知道,人心不是修为,能一念之间斩断。
苏婉晴、刘恒、苏家、铜矿的洞室,这些人和事,已经慢慢交织成了一张他无法斩断的网。他能做的,只是让自己足够强,强到能罩住这张网里的所有人。
距离十二月十六日,还有六十四天。
陆鸣合上笔记本,望着窗外。
清晨的阳光打在学校操场上,金灿灿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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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他回到家里。
苏秀兰在等他吃饭,知道他今天气色好,特意做了他爱吃的糖醋排骨。陆鸣吃了两碗饭,吃得比平时多。苏秀兰很高兴,又给他盛了一碗。
陆鸣没拒绝。
吃完饭,他洗了碗,又泡了一壶茶,端到客厅。
"妈,喝茶。"
苏秀兰放下毛衣,笑呵呵地接过去。
母子俩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,电视里放着一个养生节目,主持人正在介绍冬天吃萝卜的好处。苏秀兰听着,时不时插一嘴:"对,对,白萝卜最养人。"
陆鸣靠在沙发上。
他想起上一世母亲离世的时候,他在凌天大陆。那时候他刚刚晋升内门弟子,修为正在快速上升的阶段,师父劝他"不要为了俗世的事分心"。他没有回来。
等他回来的时候,坟前的柏树已经长到了两人高。
这是他三百年来最大的遗憾。
这一世,他每天都在修补这个遗憾。
"妈。"
"嗯?"
"我喜欢你织的毛衣。"
苏秀兰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"傻孩子,说什么呢。"
陆鸣没再说话。
距离十二月十六日,还有六十四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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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(第十八章完)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