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29 阵前破局
浑邪部的进攻，从辰时一直持续到酉时。
铁骑如潮，一浪接一浪地拍在燕西关的城墙上，箭矢遮天蔽日，落下来像一场冰雹。城头的青石被砸得火星四溅，守军的盾牌上插满了箭羽，像一只只炸开的刺猬。萧战站在西段城墙上，守沙剑在他手里翻飞，每一次挥出，都有一条云梯被劈成两截。
"将军，东段告急！"一名士兵浑身是血地跑过来。
"裴将军在那里。"萧战头也不回，"他若守不住，就不是裴定山。"
果然，没过多久，东段传来一阵震天的杀声——裴定山亲自率人把冲上城头的浑邪兵又压了回去，青石城墙上留下一串血脚印，顺着城头一路延伸到垛口。
黄昏时分，呼延焘鸣金收兵。
敌骑如潮水般退去，在关外三里处重新列阵。萧战靠在垛口上，用袖子擦了擦剑上的血，看着远处那面鹰旗，忽然笑了。
"怀安，"他说，"你看，呼延焘的阵脚乱了。"
卢怀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。浑邪部的营盘前，有几百骑正在重新整队，马匹嘶鸣，人声嘈杂，旗帜也歪了几面。白日里那一轮强攻，呼延焘使了全力，却没能撼动燕西关分毫。这种仗，最伤士气。
"他今晚一定会夜袭。"卢怀安说，"白日攻不下的城，蛮人都爱趁夜偷营。这是他们的老毛病。"
"那我们就等他来。"萧战拍了拍他的肩，"怀安，你带那三千兄弟，守在城西那道暗门后面。听见我这边火起，你就从暗门杀出去，直扑他的中军。"
"将军你呢？"
"我在这儿等他。"萧战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，"他若来，我就让他看看，什么叫请君入瓮。"
当夜三更，呼延焘果然来了。
一万精骑衔枚疾走，借着月色摸到城西。云梯刚架上城墙，城头忽然火光大亮，萧战领着铁衣军齐声呐喊，箭矢、滚油、擂石倾泻而下。浑邪部前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，正要退却，两翼又各杀出一支人马，断了他们的退路。
呼延焘骑在马上，举着弯刀大喊："冲过去！冲过去！他们人少，顶不住的！"
就在这时，城西那道暗门忽然开了。
卢怀安一马当先，三千汉军如一条黑龙从暗门里杀出，直扑呼延焘的中军。他们穿着浑邪部的皮甲，在火光里分不清敌我，一路冲杀，竟如入无人之境。呼延焘身边的亲兵仓皇迎战，阵脚大乱。
"卢怀安！"呼延焘认出了那道身影，又惊又怒，"你敢叛我！"
"我从未降过你。"卢怀安一刀劈开挡路的亲兵，声音在火光里传出去老远，"我卢怀安生是大乾的人，死是大乾的鬼！"
话音落，城头上萧战也杀了下来。他单骑突阵，守沙剑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，所过之处，浑邪部的骑兵纷纷让开。呼延焘回头一看，四面八方都是大乾的旗号，他的中军已经被分割成数块，首尾不能相顾。
"护单于走！"亲兵们拼死护着呼延焘突围。
可萧战已经堵在了他面前。
月光下，萧战勒马横剑，浑身浴血，却站得笔直。他望着呼延焘，声音平静："呼延焘，降吧。"
"做梦！"呼延焘举刀就砍。
萧战侧身让过，剑脊一挑，呼延焘的弯刀脱手飞出，打着旋插进土里。下一瞬，萧战已经欺近马前，剑尖抵在他的咽喉上。
"你败了。"萧战说。
呼延焘瞪着他，胸膛剧烈起伏。他败过仗，却没败得这么窝囊过——连对手的面都没照清，就被一剑挑飞了刀。他喉咙里的嘶吼卡了半晌，最终颓然垂下了头。
"我输了。"他说，"要杀要剐，随你。"
萧战收回剑，却没有杀他。他翻身下马，走到呼延焘面前，伸手把他从马上扶了下来。呼延焘愣住了，一脸戒备地盯着他。
"你输了这一仗，可你的部族还在金川河谷。"萧战说，"我要是杀了你，浑邪部会为了报仇，再打十年仗。死的人够了。你回去，告诉你的部族——燕西关的城门开着，不是为你来攻的，是为你来走的。"
"你……什么意思？"
"边市。"萧战说，"大乾的茶、盐、布，换你们的马、牛、皮货。公平买卖，互不侵犯。你若是真想为你的族人着想，这条路，比刀剑宽。"
呼延焘盯着他，像是在看一个疯子。可月光下，那个疯子的话，却让他胸口那口恶气一点点散了。
他沉默了很久，最终缓缓单膝跪地，低下头："浑邪部呼延焘，愿与将军，立此边约。"
晨光爬上燕西关城头的时候，浑邪部的兵马已经退回了金川河谷。城墙上插满了箭羽，青石上还留着斑驳的血迹，可关里的号角声，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。
裴定山带着人清扫战场，在一处倒伏的帅旗下面，翻出了那具密使的尸体。他怀里还揣着魏崇的印信和半张没写完的密报，笔迹清晰可辨。裴定山把东西包好，双手递给萧战，声音有些发颤："将军，这就是铁证。有此物在，魏崇百口莫辩。"
"收好。"萧战接过包袱，"等京城的旨意一到，一并呈上去。"
卢怀安站在城头，望着退去的敌骑，长长吐出一口气。他三年来积在心口的浊气，仿佛也随着这一战，散了个干净。
萧战走过来，把魏崇那封密信交到他手里："这封信，连同你三年收集的证据，我已经托人八百里加急送进京城了。怀安，你的冤，很快就要清了。"
卢怀安接过信，手有些抖。他望着东方渐渐亮起来的天际，眼眶一点点红了。
"将军，"他哑着嗓子说，"等冤清了，我还想回烽河城。那儿……还有我爹我娘的坟。三年了，我没能给他们添一抔土。"
"回去。"萧战拍了拍他的肩，"到时候，我陪你一起去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