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画笔
一个星期后，苏念收到了一封来自江城美术家协会的信。
信上说，市里要办一场青年画家联展，邀请她参加。信封里还夹着一张报名表，截止日期是半个月后。
苏念拿着信，坐在店里的藤椅上，看了很久。
她已经很久没有正经画过一幅画了。
以前提起画笔，她满脑子都是那些不愉快的回忆。后来顾言落网、白若兰伏法，那些阴影慢慢散了，可她始终没有勇气再拿起画笔。她怕自己画不好，怕辜负了谁。
"念念，你在看什么？"苏母端着果盘过来，见她发呆，凑过去看了一眼，"美术协会的信？"
"嗯。"苏念把信放下来，"他们请我去参展。"
"那是好事啊！"苏母高兴地说，"你不是一直想当画家吗？"
苏念没说话，只是低着头，轻轻摩挲着信封的边角。
苏母看着她的样子，叹了口气，坐到她身边："念念，妈妈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你怕自己画不好，怕辜负大家的期待。"
"我……"
"听妈妈说。"苏母握住她的手，"你小时候，蹲在院子里画一只蝴蝶，能画整整一下午。那时候你眼睛里的光，妈妈到现在都记得。念念，画笔从来没有丢过你，是你自己把它放下了。"
苏念的眼眶泛红。
"妈……"
"去画吧。"苏母拍拍她的手，"不管画成什么样，妈妈都喜欢。"
当天晚上，苏念把信的事告诉了陆景琛。
"我想参加。"她说完，又有些犹豫，"可是店里这么忙……"
"店里的事，我来安排。"陆景琛说，"赵明可以帮你盯着。你要做的，就是安心画画。"
苏念看着他："你就这么相信我？"
"嗯。"陆景琛看着她，"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画家。"
苏念笑了，眼眶却有点湿。
第二天，她推开了画室的门。
画室在陆家别墅的二楼，是陆景琛专门让人收拾出来的一间朝南的房间。窗户很大，阳光正好，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，角落里立着一个崭新的画架。
桌上放着一盒新画笔，还有一沓洁白的画纸。
苏念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房间，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"景琛……"她轻声说，"你什么时候准备的？"
"你说你想画画的那天晚上。"陆景琛站在她身后，"我想，你总有一天会需要它。"
苏念转过身，紧紧抱住他。
"你知道吗？"她把脸埋在他胸口，"我一直觉得，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，是遇见你。"
"我也是。"陆景琛轻轻环住她，"所以，别哭。"
苏念吸了吸鼻子，从他怀里退开，走到画架前坐下。
她拿起一支画笔，在手里转了一圈。
"那就……开始吧。"
那天下午，苏振华来了。
他站在画室门口，看着架好的画架，又看了看女儿，眼眶微微发红。
"爸，"苏念放下画笔，"您怎么来了？"
"听说你重新画画了，"苏振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旧的木盒子，放在她手边，"这是你妈当年攒钱给你买的画笔。她一直收着，说等你哪天真想画画了，再拿出来。"
苏念打开盒子，里面躺着一排已经磨得发亮的旧画笔。笔杆上有她小时候用铅笔歪歪扭扭写下的名字——"念"。
"妈她……怎么不早说？"
"她说，等你愿意重新拿起画笔的那天，这东西才不算白留。"苏振华说，"她等这一天，等了很久了。"
苏念抱着那盒旧画笔，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"爸，"她哽咽着说，"您替我谢谢妈。"
"要谢，你自己去谢。"苏振华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，"你妈熬了汤，晚上回家喝。"
"嗯。"苏念用力点头。
送走父亲，她回到画架前，把那盒旧画笔一支一支摆好，放在崭新的画笔旁边。
旧的是岁月，新的是将来。
她提笔，在画纸上落下了第一笔。
接下来的半个月，苏念白天在店里，晚上画画。她画了很多废稿，也画坏了很多张。但每天晚上，陆景琛都会坐在画室角落的沙发里，安静地陪着她，偶尔给她削一支铅笔，或者递一杯温热的牛奶。
画展截稿的前一天，苏念终于画完了那幅画。
画上是一条老街，街尾有一家小小的美容院，门口挂着一块木牌，牌子上写着四个字——"苏记美容院"。店门口，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蹲在地上，正在喂一只脏兮兮的小白狗。
画的名字，叫《家》。
陆景琛站在画前，看了很久。
"这幅画，"他开口，"一定会有人懂。"
苏念靠在他身边，看着自己的画，心里忽然安定了。
"嗯。"她说，"我也觉得。"
画展那天，苏念没有去看。
她怕自己看到那幅画被挂出来，会忍不住哭。
可傍晚的时候，林小满给她打来电话，激动得声音都在抖："念念！你知道吗？你的那幅《家》，被评上金奖了！好多人在你的画前面拍照，还有人说想买！"
苏念握着手机，站在原地，好半天没有出声。
"念念？你听见我说话了吗？"
"听见了。"苏念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，"谢谢你，小满。"
挂断电话，她蹲在店门口，抱着汤圆，哭了很久。
等她抬起头，就看见陆景琛站在她面前，手里抱着一束向日葵。
"恭喜你。"他说，"我的画家。"
苏念站起来，接过花，破涕为笑。
"谢谢。"她说，"也谢谢你。"
陆景琛伸手，替她擦掉脸上的泪。
"走。"他说，"回家。我画了一晚上的画，也该让你看看了。"
"你画了什么？"
"你。"陆景琛难得有些不好意思，"画得不太好，你别笑。"
那天晚上，苏念站在画室里，看着陆景琛画的那幅画——画上的她坐在窗边，手里捧着调色盘，阳光落在她脸上，眉眼弯弯。
画得笨拙，却满纸都是藏不住的温柔。
苏念的眼眶又红了。
"画得很好。"她说，"这是我这辈子，见过最好的画。"
陆景琛站在她身后，伸手把她圈进怀里。
"念念，"他说，"以后你的每一幅画，我都想第一个看到。"
"好。"苏念笑着点头，"以后我画的每一幅画，第一个给你看。"
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，落在两个人的身上。
小狗汤圆趴在画室门口，尾巴轻轻摇着。
属于他们的故事，还在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