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图穷匕见
接下来的两天,陆景琛闭门谢客,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。
白正廷的算盘,他已经摸得一清二楚。伪造银行流水,收买当年处理事故的交警,再买通一个被开除的员工当人证,在董事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"陆景琛挪用公款、制造车祸、骗保"这盆脏水兜头泼下来。一石三鸟:既毁了他的名声,又动摇他在董事会的地位,还能逼陆老爷子重新考虑家业继承。
"他这套戏,排得倒是挺全。"陆景琛把那张写满要点的纸钉在墙上,退后两步看了看,"可惜,戏码太老。"
苏念在旁边替他削铅笔:"你打算怎么接?"
"他有三张牌。"陆景琛转过身,"假流水,假交警,假人证。那我就让他这三张牌,一张一张,全都打不出去。"
他一条一条地讲给苏念听。哪一步先走,哪一步后走,遇到什么情况该怎么应对,讲得清清楚楚。苏念一边听,一边在速写本上记,偶尔问上一句,他耐心地答。
那三张牌,他各有应对。假流水好办,他让陆老爷子提前去调了当年那家保险公司和开户行的原始凭证,白正廷拿出来的那份,只要当场核对日期和印鉴,就能戳穿。假交警更好办,那个人其实早被调离了原岗位,如今在一家驾校当教练,说出来的话早就站不住脚。至于那个被开除的员工,陆景琛让助理找到了他现在的住址,准备在那人开口之前,先把他当年的离职协议摆出来。
"景琛,"记到一半,苏念忽然抬头,"白正廷这些动作,他一个人能铺得开吗?"
陆景琛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:"你什么意思?"
"我也说不好。"苏念咬着笔帽,"就是觉得,他这一步一步,走得太顺了。像是……背后有一只手,在替他铺路。"
陆景琛沉默了很久。
他想起沈清歌的话,想起那些指向城东的空壳公司,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。白正廷一个人,掀不起这么大的浪。那站在他背后的人,到底是谁?
"这件事,"他缓缓开口,"我心里有数。你别担心。"
"我不担心。"苏念把速写本合上,"我就是想让你知道,不管对手是谁,我都站在你这边。"
陆景琛看着她,眼神里的冷意一点点化开。
晚饭后,陆老爷子来了一趟。三个人坐在书房里,把明天的安排又从头过了一遍。老人听完,点了点头,又叹了口气:"景琛,爷爷老了,帮不上什么大忙。就一句话,不管那天的戏怎么演,爷爷都站你这边。"
"我知道。"陆景琛说。
苏念坐在旁边,看着这对爷孙,心里忽然觉得安稳。她低头喝了口茶,眼角眉梢都是暖的。
那天傍晚,陆景琛接到了一个电话。电话那头的声音很陌生,压得很低,只说了一句:"白正廷定了日子,三天后,陆氏集团董事会。他会在那天动手。"
不等陆景琛追问,电话就挂断了。
陆景琛握着手机,站在窗前,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三天。三天后,就是图穷匕见的时候。
他没有把电话的事告诉苏念。不是不信任她,而是不想让她跟着着急。有些担子,他一个人扛得动,就不必让她分担。
夜里,苏念睡下了。陆景琛坐在客厅,给自己倒了杯茶。茶已经凉透了,他也没喝,只是出神地盯着窗外的院子。
忽然,他眼神一动。
院墙外的路灯下,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。那辆车他白天见过,傍晚也见过,一直停在同一个位置,纹丝不动。车窗黑漆漆的,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。
陆景琛放下茶杯,没有开灯,站在窗帘后面,静静地看着那辆车。
那辆车停的位置很讲究,正好在院墙拐角的阴影里,路灯照不到,从屋里看过去,只能勉强看见一个轮廓。要不是他今晚恰好坐在这儿,怕是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陆景琛记下了车牌号,是外地牌照。江城本地的车,犯不着挂外地牌子。
他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,拍了一张照片,存进了加密相册里。
过了大约半小时,那辆车的尾灯忽然亮了一下,随即缓缓开走了。
陆景琛垂下眼睛。
不是错觉。有人开始盯上他了。
他把手机收好,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。对方越是沉不住气,越说明他们的计划已经近在眼前。白正廷想在这三天里置他于死地,可他等这一天,也等得很久了。
他没有声张,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。苏念已经睡着了,呼吸均匀,一只手还搭在他那侧的枕头上,像是在等他回来。
陆景琛在床边站了一会儿,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。
"苏念,"他在黑暗里轻声说,"从明天起,日子怕是要不太平了。你怕不怕?"
苏念迷迷糊糊地"嗯"了一声,翻了个身,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,大概是"有你在我怕什么"之类的话。
陆景琛的嘴角弯了弯。
他躺下来,望着天花板,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,却又莫名地安稳。
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。他侧过头,看着身边熟睡的人,忽然觉得,哪怕外面已经刀光剑影,只要这盏灯还亮着,这间屋子还暖着,他就什么都不怕。
风雨欲来,而他身边,有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