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暗棋浮动
苏念去白家，选在了第二天上午。
她没有提前打招呼，也没有带任何人。穿了一件素净的灰色外套，头发扎成低马尾，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访客。
白家大宅的门卫认识她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进去通报了。等了大约十分钟，大门打开，出来的不是管家，而是白若兰本人。
白若兰瘦了。
这是苏念见到她的第一反应。上次在慈善午宴上见面，白若兰虽然被当众拆穿了冒领救命之恩的事，但气色还好，妆容精致，衣着光鲜。可现在，她脸上的粉底遮不住眼下的青黑，嘴唇也没什么血色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。
"苏念？"白若兰站在门口，表情复杂，"你来干什么？"
"来看看你。"苏念说。
"看我？"白若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，嘴角扯了扯，"看我笑话？"
"若兰，"苏念平静地看着她，"我不是来看笑话的。我是来问你一件事。"
白若兰沉默了几秒，侧身让开了门："进来吧。"
白家大宅跟苏念记忆中不太一样了。院子里的花没人打理，杂草丛生。客厅里的家具还是那些，但蒙了一层灰，像是很久没有认真擦拭过。
白若兰把她带到二楼的小客厅，关上门，两人面对面坐下。
"你想问什么？"白若兰开口，声音有些哑。
"钱志明。"苏念直接说出了这个名字。
白若兰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"你认识他？"苏念追问。
"我当然认识。"白若兰低下头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，"他是我爸的老部下。我爸出事之后，就是他……就是他接手了所有的事。"
"所有的事？"
白若兰抬起头，眼睛里有一种苏念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恨，不是不甘，而是恐惧。
"苏念，你知道我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吗？"她的声音开始发颤，"我爸被关进去了，家里所有的账户都被冻结了。我连出门都要看人脸色。钱志明带着人住进了我家，名义上是帮我打理家产，实际上……实际上他就是来夺权的。"
苏念的心沉了沉。她没想到白若兰的处境已经糟糕到了这个地步。
"那你为什么不报警？"
"报警？"白若兰苦笑了一声，"我拿什么报警？钱志明做的每一件事，都有合法的手续。他是我的'财务顾问'，是我爸生前指定的'遗产执行人'。我就算去告他，也告不赢。"
苏念沉默了一会儿。她来之前，预想过很多种情况，唯独没想到白若兰会跟她说这些。
"若兰，"她斟酌着开口，"钱志明最近在收购陆氏的散股，你知道吗？"
"知道。"白若兰点头，"就是他让我告诉你这些的。"
苏念一愣。
白若兰看着她，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："钱志明让我给你带句话——他说，他跟陆景琛之间，没有私仇。他只是在拿回属于白家的东西。如果陆景琛愿意谈，他可以坐下来谈。"
"谈什么？"
"谈条件。"白若兰说，"他说，陆氏在城东的那块地，当年是白正廷先拿下的，后来被陆家用手段抢走了。他要的，就是那块地。"
苏念的脑子里飞速转动。城东的地——五年前，陆景琛出车祸的那个晚上，白正廷本来约了他谈城东的合作。那块地，竟然牵扯出这么深的渊源。
"我会转告他。"苏念站起身来，"但若兰，我多问你一句——你愿意一直被钱志明控制着吗？"
白若兰没有回答，只是低下了头。
苏念走出白家大门的时候，手机响了。是陆景琛。
"怎么样？"他的声音里压着紧张。
"有收获。"苏念上了出租车，"回去再说。"
她回到陆家别墅的时候，陆景琛正坐在客厅里等她。茶几上摊着一堆文件，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。
苏念把白若兰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。陆景琛听完，眉头拧成了一个结。
"城东那块地……"他低声说，"五年前我爷爷确实从白正廷手里拿过一块地。但那是正常商业竞争，白正廷自己资金链断了，才转手卖给我们。"
"可钱志明不这么认为。"苏念说，"他觉得那块地是白家的，是被你抢走的。"
"荒谬。"陆景琛冷笑了一声，"他这是想借题发挥。城东那块地现在是陆氏最核心的商业区，价值几十亿。他开口要这块地，等于要陆氏的命。"
苏念点了点头。她早就猜到，钱志明的胃口不会小。
"那你打算怎么办？"
"不谈。"陆景琛的态度很坚决，"一旦开了这个口子，后面就是无底洞。他要的不是那块地，他要的是拖垮陆氏。"
"可他现在手里已经有百分之三的散股了。"苏念提醒道，"如果继续收购下去……"
"所以我得在他动手之前，先把口子堵住。"陆景琛站起身来，走到窗前，"明天召开临时股东大会，我要让所有股东看清楚，钱志明到底想干什么。"
苏念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觉得，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陆景琛，又回来了。
海边的温柔已经收进了他的眼底，取而代之的，是刀锋一样的锐利。
"景琛。"她走过去，站在他身边，"还有一件事，我没来得及说。"
"什么？"
"白若兰看钱志明的眼神，不是服从，是害怕。"苏念说，"她现在的处境，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难。如果钱志明真的控制了白家，那白若兰……说不定会成为我们的突破口。"
陆景琛看了她一眼，目光里多了一丝赞许。
"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分析了？"
"我一直都会。"苏念微微扬起下巴，"只不过以前没机会。"
陆景琛笑了。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，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。
"苏念，"他低声说，"等这件事结束了，我欠你的，可不止一次看海。"
苏念靠在他肩上，没有说话。
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，江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。每一盏灯的背后，都是一个故事。而他们的故事，还远没有到终章。
第二天一早，陆景琛出门去了公司。苏念一个人在家，也没有心思画画。她坐在画室里，把最近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。
钱志明。恒远投资。城东的地。白若兰。
这些名字和事件像一团乱麻，她越想理，越觉得线头多。
正出神的时候，手机忽然响了。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"喂？"
"苏小姐，"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陌生，"有人让我给你送一样东西。你出来看看。"
电话挂断了。
苏念犹豫了一下，走到门口，透过猫眼往外看。
门外的地上，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她打开门，左右看了看，走廊里空无一人。她弯腰捡起信封，拆开一看，里面只有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，是苏母。
苏母站在她家老巷子的门口，正在晾衣服，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。照片拍得很清晰，角度是从对面街道斜着拍过来的。
有人在监视她母亲。
苏念的手开始发抖。她攥着那张照片，指甲几乎嵌进掌心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拨通了陆景琛的电话。
"景琛，"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，"出事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