尽是江南第37章 / 40

第37章 及笄之礼

囡囡的及笄之礼,在次年春初办得极为隆重。 沈婉儿亲自操持,连杭州城的达官显贵府上,都一一递了帖子。李清扬本想低调些,但拗不过妻子和众人的心意,只好答应。 及笄礼前一日,沈婉儿带着囡囡入内室更衣。囡囡穿着一身绯红色的襦裙,发髻高高盘起,头戴金凤钗,耳坠珍珠,眉目间已褪去少女的青涩,多了几分大家闺秀的温婉。 "囡囡,"沈婉儿将最后一支金步摇簪入她发间,眼眶微红,"今日是你及笄的大日子,娘只有一个要求——好好做人,好好待己。" 囡囡扑进母亲怀里,眼圈也红了:"娘亲,囡囡舍不得您。" "傻孩子,"沈婉儿轻拍她的背,"你又没嫁人,怎就说舍不得?" 囡囡抬起头,忽然道:"娘亲,您说顾公子……他配得上我么?" 沈婉儿手上微微一顿,随即笑了:"你才及笄,就问这个?" "女儿已经长大了,"囡囡认真道,"女儿知道顾公子是好人家,品性端正,才华横溢。可是……" 她低下头,声音渐渐小了:"可是爹爹从不肯正面说,女儿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。" 沈婉儿望着女儿,心中暗暗叹气。她何尝不知囡囡的心思。那日顾言章上门提亲的事,她早已听丫鬟们悄悄议论过。李清扬没有拒绝,但也未立刻应允,只说"且再考察考察"。 "囡囡,"沈婉儿握住她的手,"你爹爹不是不看好顾公子,他只是希望你能嫁一个真正爱你、懂你、护你的人。他怕的,不是你选错了人,而是你将来受了委屈却不说。" 囡囡望着母亲,眼中渐渐有了光:"娘亲,女儿明白。" 及笄礼正式开仪那日,杭州城内热闹非凡。沈婉儿的兄长沈老爷亲自主持加笄之礼,一冠一笄,庄重肃穆。囡囡跪在祭坛前,听父亲念祝辞,神情端庄严正。 礼成之后,宾客纷纷入席。宴会上,王孙公子们争先恐后地向囡囡敬酒,囡囡一一婉拒,只是彬彬有礼地微笑应对。席间,沈老爷举杯对众宾客道:"今日小女及笄,承蒙各位厚爱。囡囡自幼顽劣,多亏诸位关照,方有今日。" 众人纷纷夸赞沈老爷教女有方,囡囡生得聪慧伶俐。其中一位年轻的举人更是赞道:"沈小姐今日之礼,端庄大气,实乃杭州城中第一才女。" 囡囡闻言,面颊微红,低头品茶,心中却暗暗有些得意。她抬起头,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主宾席,正与顾言章的目光相遇。那一眼,如同春水初融,暖意暗生。 顾言章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,腰间系着玉佩,整个人显得清俊挺拔。他举起酒杯,隔着人群向囡囡遥遥致意,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。 囡囡亦举起手中的茶盏,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,皆微微一笑。这一笑,仿佛将满座的喧嚣都隔绝在了外界。 这一切,都被坐在主位的李清扬看在眼里。他的神色依旧平静,但握着酒杯的手指,却微微收紧了几分。他想起自己年轻时,也曾这般大胆地注视过一个人。那种心动,那种忐忑,那种生怕说错话的紧张——他都记得。 "父亲,"囡囡忽然凑到他身边,声音极低,"您觉得顾公子如何?" 李清扬低头看着女儿,目光深邃:"你怎么突然问这个?" "女儿只是……"囡囡咬了咬唇,"只是想知道,您是否同意我们的事。" 李清扬沉默了片刻,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,轻声道:"囡囡,爹爹不会替你做决定。你若要嫁,便要嫁一个让你笑的人,而不是一个让你哭的人。" 囡囡的眼眶一下子红了,扑进父亲怀里:"爹爹……" "好了,"李清扬轻拍她的背,"你娘亲还在等着呢。去敬茶吧。" 宴罢,宾客散尽,囡囡回房换下礼服,却被丫鬟请了出去。院中月色如水,一个修长的人影立在桂树下,正是顾言章。 "顾公子?"囡囡微微一怔,"你怎么还在这里?" "我等你,"顾言章转过身,郑重道,"囡囡,今日是你的及笄礼,我有话想对你说。" 囡囡心中一紧:"什么话?" 顾言章上前一步,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佩:"这是我家传之物,我祖母说,只有心爱之人才配拥有。我今日将它送给你,是想告诉你——" 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坚定:"我顾言章此生,认定的只有你一人。你若愿意,我便娶你;你若不愿,我便等。" 囡囡望着他手中那枚玉佩,又望着他眼中真挚的神色,心中涌起千头万绪。她轻轻道:"顾公子,你可知我爹爹是什么样的人?" "知道,"顾言章道,"他是杭州城最有名的清官,是江南百姓口中的青天大老爷。我虽未曾与他深交,但敬他如神明。" "那你可知,"囡囡的声音渐渐低沉,"爹爹最重视的是什么?" 顾言章微微一愣,随即道:"百姓?" "不,"囡囡摇了摇头,"是家人。在爹爹心中,家人的安危,永远排在百姓之前。所以他才会设那么多年的局,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京城查案,才会……" 她忽然顿住,眼眶微红:"他不愿让我也走这条路。" 顾言章沉默良久,忽然道:"囡囡,我明白你的顾虑。但我向你保证,我绝不让任何人伤害你,更不会让你卷入任何风波。我只想做一件事——让你一辈子无忧无虑,像你现在这样,笑得开心。" 囡囡望着他,良久,终于轻轻点了点头。 然而这一夜的风波,并未因两人的定情而平息。 次日清晨,李清扬被家仆紧急唤醒——杭州城西的运河渡口,发现了一具浮尸,身份不明,但腰间挂着的,竟是一枚漕帮的腰牌。 李清扬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漕帮,又是漕帮。梁远州的残余势力,竟在江南重新聚集。 他披衣起身,对沈婉儿低声道:"婉儿,你照顾好囡囡。我去去就回。" 沈婉儿拉住他的手,担忧道:"清扬,你当心。" 李清扬握住她的手,在她掌心轻轻写了一个"安"字,随即转身离去。 他不知道的是,这具浮尸的出现,只是更大风暴的前奏。而这一次,风暴的中心,正是他的家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