尽是江南第16章 / 40

第16章 铁证如山

马车一路北行,车轮碾过官道上的尘土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李清扬将那份账册贴身藏好,日夜不敢离身。回到京城时正是黄昏,城门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,像是在迎接他们的凯旋。 沈婉儿掀开车帘,望见熟悉的街市,长长舒了一口气:"总算回来了。" "是啊。"李清扬却不敢松懈半分,"东西是带回来了,可怎么用,才是关键。" 两人没有耽搁,径直去了沈府。沈尚书早已接到消息,等在书房里。烛火映着他花白的鬓角,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。当他翻开那本厚厚的账册,看清上面一笔笔走私军火、私运货物的记录时,脸色骤然变了。 "周世雄……"沈尚书的手微微发抖,"这可是镇守江南三十年的封疆大吏啊。这些账目若是坐实,只怕要牵连半个江南的官场。" "正因为他是封疆大吏,才更不能放任。"李清扬拱手道,"沈大人,唯有呈报陛下,才能办得了此人。" 沈尚书沉默良久,终于点了点头:"好。今夜我替你递折子,明日朝会,你随我入宫。" 那一夜,李清扬辗转难眠。他躺在沈府偏院的客房中,望着窗外的月亮,脑海中反复回想着陈老太太的话、码头上那艘悬挂着飞鹰旗帜的商船,以及账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。三十年前,他的师父替周世雄顶罪,入狱三年,出狱后沉默寡言,把满腔冤屈咽进了肚子里。如今,这笔旧账,该清算了。 次日五更,天色未明。李清扬换上崭新的官袍,跟随沈尚书穿过重重宫门,来到太和殿外。晨雾尚未散尽,文武百官鱼贯而入,衣冠济济。他这个刚入仕途的年轻侍读站在队列末位,显得格外突兀,却偏偏站得笔直,脊梁如松。 殿上,女帝高坐龙椅,目光扫过群臣,最后落在李清扬身上:"李清扬,朕听说你从江南带回了一样东西?" 李清扬出列跪伏:"回陛下,臣在江南查得总兵周世雄勾结海盗、走私军火之铁证,特来呈上。" 此言一出,满殿哗然。周世雄镇守江南三十年,素有"江南屏障"之称,满朝文武谁敢相信他竟是大逆之贼。立刻有人站出来冷笑:"李侍读怕是被人蒙蔽了。周总兵忠勇有加,岂会行此通敌卖国之举?" 李清扬不慌不忙,双手捧起账册,朗声道:"陛下明鉴,此账册之上,每一笔交易皆有日期、数额、经手之人,末尾还盖着周家私印。臣在杭州码头亲眼见到周家商船每月十五停靠卸货,所载货物与账册一一相符。臣若有半句虚言,愿以项上人头担保。"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。女帝接过账册,一页一页翻看,面色越来越沉。那账册厚如砖石,记录的何止是军火,还有食盐、丝绸、茶叶,每一笔都是暴利,每一笔都浸着百姓的血汗。半晌,女帝抬起头,声音凛然:"传旨,即刻召周世雄进京听候审问。任何人不得走漏风声,违者以同罪论处。" 散朝后,李清扬走出大殿,后背的官袍已被冷汗浸透。小翠在宫门外等了许久,见他出来连忙迎上:"李公子,小姐说,她已派人去接陈老太太和码头的老工人进京,随时可以作证。" 李清扬眼眶一热。他知道,这一仗,不只他一个人在打。 三日后,周世雄奉旨进京。他骑在高头大马上,一路趾高气扬,路过城门时还朝着围观的百姓拱手致意,俨然一副凯旋名将的模样。直到踏入太和殿,看见那本账册端端正正摆在御案上,他的脸色才终于变了。 "周世雄,你可认得此物?"女帝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凛然的威压。 周世雄扑通一声跪下,额上沁出冷汗,却仍强辩道:"陛下,这账册定是有人伪造陷害微臣!微臣镇守江南三十年,殚精竭虑,绝无二心!" "伪造?"女帝冷笑,"那这上面的周家私印,也是伪造的?" 周世雄还要争辩,殿外忽然传来一声:"陛下,臣有证人!" 正是李清扬。他引着陈老太太与码头老工人入殿。陈老太太虽然年迈,声音却洪亮如钟,将三十年前周世雄逼着老道士顶罪之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,连哪年哪月、在何处饮酒、说过什么话都记得清清楚楚。老工人则跪在殿上,指认周家商船每月十五卸货的细节,连船上的桅杆有几根都说得分毫不差。 人证物证俱在,周世雄的脸色由红转白,再由白转青,瘫在地上,再也说不出话来。 "周世雄,"女帝缓缓起身,凤目含威,"你可知罪?" 周世雄伏地叩首,汗如雨下,忽然嘶声道:"陛下,微臣知罪!但有一句话,微臣必须说——那北平接货之人,乃是赵家漕行的东家赵禄山!微臣只是替他做事,真正的幕后主使,是他啊!" 殿中又是一阵骚动。赵禄山,那是京中首富赵明轩的父亲。赵家漕行垄断北地水路多年,富可敌国,谁能想到竟与走私军火的勾当有关。 李清扬站在原地,心中却比谁都平静。他在码头偷听那两个黑衣人的对话时,就知道这桩大案的背后,绝不止周世雄一个人。如今,狐狸的尾巴终于露出来了。 这一日,京城震动。江南总兵周世雄勾结海盗、走私军火、逼人顶罪一案,惊动了整个朝野。消息传遍大街小巷,百姓们拍手称快。而李清扬这三个字,也随着这场惊天大案,彻底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。 只是李清扬自己知道,真正的硬仗,才刚刚开始。赵禄山富甲一方,树大根深,若要扳倒他,又岂是一本账册能够办到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