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风波再起
中秋已过，秋意渐浓。杭州城的桂花香了满城，沈婉儿每日早起，命人将院中落桂扫净，晒干了封进瓷罐，来年沏茶，便是最好的秋香饮。
这一日清晨，囡囡跑进书房，手里攥着一张帖子，满脸兴奋："爹爹，爹爹！这是沈伯父家表哥的帖子，他邀我去参加清吟阁的秋夕诗会！"
李清扬接过帖子看了一眼，眉头微微一皱。清吟阁是杭州城中数一数二的文人雅集场所，每逢中秋前后的诗会，城中名士皆会赴约。沈婉儿的表哥沈明远是举人出身，虽才华横溢，却生性风流，向来不守规矩。
"清吟阁的诗会，寻常女子也可赴么？"他问。
"可以的，"囡囡道，"往年都有千金小姐去，只是娘亲不让我去，说那是男子聚会……"
李清扬沉吟片刻。囡囡今年已及笄，年方十五，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。他当年也是从那样年轻的岁月走过来的，想起自己与婉儿初遇那夜灯会，心中不免柔软了几分。
"让囡囡去也无妨，"他收起帖子，"不过要有人陪着，不能独自去。"
囡囡高兴得跳了起来，抱着他的脖子亲了一口，便飞也似的跑回母亲那里去了。
沈婉儿听说了此事，倒也没有反对，只叮嘱她多带些丫鬟，傍晚前必须回家。
清吟阁坐落于西湖畔的一处幽静院落之中，门前植有数株老桂，花开时节香气袭人。诗会当日，沈明远早已在门口等候，见囡囡来了，连忙迎上前："囡囡妹妹，可算来了！今年的诗会可热闹了，听说京城还有几位大才子要来。"
囡囡穿着淡青色的襦裙，发髻上簪了一支小小的白玉兰花，看起来清秀可人。她跟着沈明远走进阁中，却一眼便看见临窗而坐的一名白衣男子。
那男子约莫二十出头，生得眉目清朗，气质不凡，此时正执笔在宣纸上作画，笔锋流畅，神情专注。他的侧颜在晨光中显得轮廓分明，端的是个翩翩公子。
囡囡的脚步顿了顿。沈明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笑道："那是顾言章，顾公子，京城来的。他父亲是大理寺少卿，此番南下公干，顺道在杭州小住。你以前没见过他吧？"
囡囡点了点头，心中却莫名有些不安，像是被什么牵住了似的。
顾言章似有所觉，放下笔转过头来，正好与囡囡的目光撞个正着。那目光清澈而明亮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坦率与好奇。两人都微微一怔，随即顾言章起身拱手："原是沈兄家的表妹，失敬。"
囡囡也连忙还礼："顾公子好。"
沈明远笑着打圆场："囡囡妹妹，你随我去看看他们刚送来的新茶，顾公子，这便麻烦你照看一下。"说罢，便领着囡囡往内室走去。
顾言章望着囡囡的背影，眼中闪过一丝异样。他自幼在京城长大，见过不少世家千金，却极少见到如此灵动可爱、又不失端庄的姑娘。
诗会正式开始后，众人依次赋诗。囡囡因是客人，被众人推举作一首。她略一思索，便提笔写道：
"西湖秋浅桂初黄，一盏清茶话短长。
莫道江南多故事，此心安处是吾乡。"
诗句清丽，颇有灵性。顾言章在一旁听着，眼中赞赏之意不加掩饰。待囡囡念完，众人纷纷叫好，沈明远更是得意地抚须道："不愧是我家小妹，才思敏捷！"
顾言章忽然道："这位沈姑娘的诗句，倒是让我想起一句古人所咏——'此心安处是吾乡'，东坡先生千古名句，被沈姑娘用得恰如其分。"
囡囡闻言，耳根微微发烫。
诗会散后，顾言章特意等众人都散了，才走到囡囡面前，低声道："沈姑娘，后会有期。"
囡囡抬起头，对上他那双清澈的眼睛，忽然觉得心跳有些快。
回到府中，囡囡将诗会上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母亲。沈婉儿听罢，并未多说什么，只淡淡道："顾家是京城中有名的书香门第，顾公子人品端正，只是年轻了些。囡囡，你还小，不必想这些。"
囡囡低着头，小声应了一声，心中却像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。
当晚，李清扬在书房阅卷，沈婉儿端了盏热茶进来，见他神色疲惫，忍不住道："囡囡长大了，你也不必事事操劳。"
李清扬放下笔，望向妻子，眼中满是温柔："她有你护着，我有什么不放心的。倒是你，近来瘦了些，要多顾惜自己。"
沈婉儿心中一暖，倚在他肩头，轻声说："这些年，多亏了你。"
窗外，秋风拂过桂花树，落下一阵细碎的香。
然而这一夜的宁静，并未持续太久。
三日后，一封加急文书从京城送到杭州。李清扬拆开一看，脸色骤变——梁远州的党羽之中，竟有一人流亡江南，正在暗中联络杭州城内的漕帮势力，企图再次生事。
他当即命人封锁城门，严查可疑人物，又亲自带人去运河沿岸巡视。这一番动作，惊动了漕帮，也使暗中的势力更加警觉。
与此同时，顾言章离开杭州的前夜，专门绕道去了沈府。他在府门外等候许久，终于等来了李清扬。
"李大人，"顾言章拱手行礼，"某此番前来，有一事相求。"
李清扬看着他，淡淡道："请说。"
顾言章深吸一口气："在下对令嫒囡囡小姐心生倾慕，不知李大人可否允准，让在下追求她？"
李清扬沉默了片刻，目光深沉地打量着这位年轻公子，缓缓开口："顾公子，囡囡是我的掌上明珠。你若真心待她，我不拦你。但你要记住——"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沉："我的女儿，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。你若让她受半点委屈，我李清扬绝不会放过你。"
顾言章郑重地点头："李某不敢。"
这一夜，李清扬回到房中，与沈婉儿聊了很久。他知道，囡囡长大了，总有一天要嫁人，总要离开这个家。但他更知道，有些缘分，不是他所能左右的。
"清扬，"沈婉儿握住他的手，"别怕。囡囡有你和娘亲教导，她不会选错的。"
李清扬望着她，眼中满是柔情："是啊，有你在，我怕什么。"
窗外，一轮明月高悬，清辉洒满杭州城。新的风波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