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凤冠霞帔
周世雄通敌案，终于在秋末尘埃落定。
刑部判决：周世雄私通海盗、走私军火、逼人顶罪，罪大恶极，判斩立决；赵禄山资敌敛财、勾结外患，家产抄没，流放三千里；赵明轩助纣为虐，革去功名，随父同流。圣旨下达那日，京城的茶楼酒肆里都在议论此事，人人都说，这是开国以来头一桩由一个新科进士掀翻两大权贵的奇案。
而李清扬的名字，也由此被女帝记在了心里。
入冬前，一道圣旨传入沈府：李清扬办案有功，升翰林院学士，兼领督察院佥都御史衔。消息传来时，李清扬正在城南的书肆里替姨母挑选《金刚经》，一时竟愣住了。
"李学士，"书肆老板笑呵呵地拱手，"以后小人这铺子，怕是高攀不起您喽。"
李清扬回过神来，连忙还礼。他走出书肆，站在当年卖过字画、抄过经书的街道上，忽然觉得有些恍惚。从醉仙楼的帮工，到翰林院的学士，这一路走来，仿佛做了一场大梦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更大的惊喜还在后头。
这日午后，沈婉儿正在闺房中小憩，小翠忽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，上气不接下气："小姐！小姐！宫里来人了！是……是宣旨的公公！"
沈婉儿猛地坐起身。她匆匆赶到前厅，只见一位面白无须的老太监手捧明黄圣旨，身后还跟着四个捧着锦盒的小太监。沈尚书与李清扬都已跪在堂前。
老太监展开圣旨，尖细的嗓音抑扬顿挫："奉天承运皇帝，诏曰：翰林院学士李清扬，少年才俊，秉性忠直，查办周案，功在社稷。朕闻其与户部尚书沈默之女沈婉儿两情相悦，患难与共，特赐金帛百匹，玉如意一对，以彰嘉许。着礼部择吉日，成全此段良缘。钦此。"
李清扬与沈婉儿同时抬头，对视一眼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"李学士，沈小姐，"老太监笑呵呵地扶起二人，"陛下说了，这桩姻缘，是她在宫里听过的最好的故事。灯会初遇，诗书结缘，患难与共，不离不弃——陛下还说，愿天下有情人都能如此。"
沈婉儿接过圣旨，指尖微微发颤。她望着那明黄的锦缎，忽然想起那年在灯会上，李清扬将一首小诗塞进她手中的情景。那时她以为，那只是一场萍水相逢。谁又能想到，这一眼，竟牵出了一生的姻缘。
送走宣旨的太监后，沈尚书望着堂下并肩而立的两人，眼眶竟有些泛红。他缓缓走到李清扬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"清扬，婉儿从小被她娘娇养着，性子执拗，往后，就托付给你了。"
"父亲放心。"李清扬深深一揖，郑重道，"我李清扬此生，定不负婉儿，不负沈家。"
沈婉儿站在一旁，望着父亲和意中人的身影，眼眶悄悄湿润了。她知道，为了这一天，她等了太久，李清扬也等了太久。
婚期定在腊月初八。
消息传开后，整个京城都热闹起来。礼部钦天监选定的吉日，女帝亲赐的嫁妆，还有那个传奇一般的爱情故事，让这场婚礼成了京城最受瞩目的大事。沈府上下张灯结彩，红绸从大门一直挂到后院，连院子里的老槐树都系上了红绳。
而城南的书肆里，李清扬正对着满桌的聘礼单子发愁。他自幼贫寒，攒下的银两不多，可又想着要给沈婉儿一场体面的婚礼。姨母看他愁眉不展的样子，笑着点他的额头："傻孩子，婉儿那丫头要是贪图富贵，当年就不会看上你了。她要的，是你这个人。"
李清扬闻言，也笑了。是啊，他记得那夜她说过的话——"我要的，从来不是名分。从灯会那夜起，我要的，只是你这个人。"
腊月初八，天朗气清。
锣鼓喧天，唢呐齐鸣。一顶八抬大轿从沈府抬出，沿着京城最热闹的长街缓缓而行，身后跟着绵延数里的嫁妆队伍。百姓们挤在街道两旁，争相一睹沈家小姐出嫁的风采。李清扬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头，一身大红喜袍，胸前系着红花，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。
轿帘微微掀开一角，露出沈婉儿羞红的脸。她隔着红盖头望向轿前那个挺拔的身影，心跳如擂鼓。
就在这时，人群忽然一阵骚动。几个身着玄衣、腰挎长刀的汉子不知从何处窜出，竟朝着花轿直冲过来！
"有刺客！"护卫惊呼一声，立刻拔刀迎上。
街道顿时乱作一团，百姓四散奔逃。李清扬面色骤变，翻身下马，一把掀开轿帘，将沈婉儿护在身后："别怕，有我。"
沈婉儿紧紧抓住他的衣袖，指尖冰凉，却摇了摇头："我不怕。"
为首的黑衣人狞笑一声，长刀直劈而下。李清扬侧身闪过，反手夺过身旁护卫的长刀，横刀格挡，铛的一声，火星四溅。他虽未习过武，却在江南查案时见过无数刀光剑影，此刻护着心爱之人，竟有一股不要命的狠劲。
千钧一发之际，街角忽然涌出一队禁军。顾文渊策马而来，厉声喝道："大胆狂徒，竟敢在御赐婚典上行凶！统统拿下！"
禁军如潮水般涌上，几个黑衣人寡不敌众，很快便被制伏在地，五花大绑。为首那人挣扎着抬起头，嘶声道："李清扬，你害我赵家满门，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——"
原来，这些亡命之徒竟是赵禄山埋在京城的死士，得知赵家倾覆后，拼死前来报仇。
李清扬冷冷地望着他，声音平静："赵家满门，是自作自受。我李清扬行事光明磊落，问心无愧。"
他转过身，重新扶起沈婉儿，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盖头，柔声道："吓着没有？"
沈婉儿望着他，眼眶红红的，却笑着摇头："我说过，你在，我便不怕。"
经此一役，婚礼虽然耽搁了半个时辰，却更添了几分传奇色彩。满城的百姓都说，沈家小姐出嫁那日，连刺客都来抢亲，可见这桩姻缘，是老天爷都舍不得拆散的。
锣鼓重新响起，花轿重新启程。红绸漫卷，爆竹连天，那一对历经风雨的有情人，终于携手走向了属于他们的良辰美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