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暗棋现形
沈婉儿的父亲沈老爷听说城中米价飞涨,当即开仓放粮,平价出售。城中百姓得了救急之米,恐慌渐渐平息。但李清扬知道,这只是权宜之计。
数日后,京城的回信到了。大理寺卿在信中写道,崔敬行乃兵部重臣,手握禁军调遣之权,若无铁证,便是皇帝也不好轻易动他。他劝李清扬暂缓动作,莫要打草惊蛇。
李清扬将信反复看了三遍,压在案上。铁证。他手里已经有了高善堂的供词和兵部印信的书信,但那些只能证明崔敬行囤积居奇,伤不了他的根本。要扳倒这样一个朝廷大员,还需要更硬的证据。
"张虎。"他唤来亲卫队长,"你随我进京,贴身护卫。"
"是!"张虎抱拳领命。
李清扬又唤来府里的护院老周,嘱咐道:"我不在的这些日子,你守在府上,一步不离地护住夫人和小姐。"老周拍着胸脯应下。李清扬仍不放心,又亲自去了一趟守备衙门,请副将每月轮班在府外巡逻。他心底隐隐有一种预感——崔敬行敢在江南动手,就绝不会只盯着他一个人。他的家人,同样在那盘棋局之中。
他决定亲自去一趟京城。出发前夜,他带囡囡去河堤上放了最后一盏河灯。囡囡问:"爹爹又要出远门吗?"
"嗯。"李清扬蹲下身,捏了捏女儿的小脸,"爹爹去办一件大事,办完了就回来。"
"那爹爹要记得给我带京城的糖人。"囡囡认真道。
李清扬笑了:"好,爹爹给你带糖人。"
一旁的沈婉儿望着父女俩,眼眶微红。她没有阻拦,只是在他起身时,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佩,挂在他腰间:"这是娘留给我的护身符。你在京城,我和囡囡在家里等你,不许出事。"
"放心。"李清扬握住她的手,"有你和囡囡在,我舍不得出事。"
沈婉儿送他到门口,忽然又唤住他:"清扬。"她走上来,替他理了理衣襟,低声道,"你若真查到什么了不得的人,别逞强。你记着,天塌下来,还有我陪你一起顶。"
李清扬心头一热,握紧了她的手,郑重点头:"我记下了。"
次日清晨,李清扬带着张虎出发。一路水陆并进,三日后抵达京城。他没有惊动任何人,先住进大理寺卿安排的别院,随后出示了高善堂的供词与兵部书信。
大理寺卿看完证据,面色凝重:"崔敬行此人,城府极深,行事滴水不漏。仅凭囤米一事,怕是不够。"
"所以,我准备去会一会他。"李清扬道。
"你要亲自去?"
"他在明处试探我,我在暗处试探他。"李清扬道,"只有让他以为我手里只有这些证据,他才会露出破绽。"
当夜,李清扬递上拜帖,求见兵部侍郎崔敬行。崔敬行在书房见了他,一见如故,嘘寒问暖,绝口不提周世安旧事。
"崔大人。"李清扬不动声色,"下官此来,是想请教大人一桩军务。江南堤坝重修之后,府库亏空,明年的漕粮,怕是有些吃紧。"
崔敬行眯着眼笑了:"李大人清廉爱民,本官早有耳闻。漕粮的事,包在本官身上。"
"那便多谢大人。"李清扬拱手,"下官还有一事不解——大人既然与周世安素无往来,为何他的书房里,会藏着大人的私印?"
书房里霎时静了下来。
崔敬行端茶的手顿在半空,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。他放下茶盏,慢条斯理道:"李大人,有些话,说出口可就收不回去了。"
"下官不过随口一问。"李清扬起身告辞,"叨扰大人了。"
走出崔府大门,夜风一吹,李清扬才发觉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。
他在赌。赌崔敬行沉不住气,赌他会在今夜有所动作。
果然,三更时分,别院外传来一声轻微的破空声。李清扬猛地睁开眼,翻身而起,一柄飞刀擦着他的枕边钉入床板。
"来了。"他低声道。
张虎带着亲卫从暗处涌出,将两个夜行的黑衣人堵在院中。黑衣人见势不妙,拔刀就砍。混战中,一个黑衣人被擒,另一个咬碎齿间毒丸,当场毙命。
被擒的黑衣人倒还硬气,只是冷笑:"李大人,你活不过这个秋天。"
张虎一脚将他踢翻,正要拷问,李清扬却拦住了他。
"不用问了。"李清扬看着那黑衣人腰间的腰牌,那上面铸着一只银色的猛虎,正是兵部亲卫的标识,"该知道的,我都知道了。"
他弯腰拾起那柄钉在床板上的飞刀,刀柄处刻着一个极小的"崔"字。这一刀,坐实了崔敬行的胆大包天——他竟敢派兵部亲卫,公然刺杀朝廷命官。李清扬冷笑一声,将飞刀连同腰牌一并收好。
他连夜提笔,将今夜遇刺、刺客腰牌等事,连同此前的书信供词,一并写成一封密折,通过大理寺卿直呈御前。
三日之后,宫中有旨传出:兵部侍郎崔敬行,私囤粮米、勾结奸商、图谋不轨,着即革职查办,押入天牢。
消息传出的那天夜里,李清扬独自坐在别院中,望着天上的明月,忽然很想念杭州。想念婉儿端来的那碗热粥,想念囡囡趴在墙头等他归来的小脑袋。
他知道,崔敬行虽倒,他身后的势力未必尽除。但至少,江南的百姓,可以安安稳稳地过一个秋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