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良辰美景
花轿在锣鼓声中稳稳落地,轿帘掀开,喜娘搀着盖着红盖头的沈婉儿跨过火盆,迈进了沈府大堂。
堂上高悬大红喜字,红烛高烧,映得满堂喜气洋洋。沈尚书端坐高堂,姨母坐在他身侧,眼眶微红,嘴角却带着掩不住的笑意。观礼的宾客挤了满满一堂,人人都伸长了脖子,想看看这对传奇佳偶拜堂的模样。
"一拜天地——"
司仪拖着长音唱道。李清扬与沈婉儿并肩跪在蒲团上,缓缓叩首。
"二拜高堂——"
沈尚书望着堂下那双身影,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深夜,那个衣衫单薄的年轻人站在府门外,声若洪钟地说"愿以十年为期"。彼时他只觉得这少年痴人说梦,谁又能料到,不过三年光景,那少年已成了翰林院的学士,成了女帝亲口称赞的栋梁。
"夫妻对拜——"
李清扬转身,隔着红盖头望向沈婉儿。他看不见她的脸,却能看见她微微颤抖的指尖。他忽然想起那年灯会,她蒙着面纱,替他解了一道灯谜;想起破庙里她为他披上外衣的寒夜;想起江南查案时,她撑着油纸伞与他并肩走过的烈日。这一拜,拜的是前世修来的缘分,拜的是今生共度的风雨。
"礼成——送入洞房!"
满堂喝彩声如雷。喜娘搀着沈婉儿走向后院,李清扬却被宾客们团团围住,一杯接一杯的敬酒灌下来,饶是他酒量再好,也架不住这般阵仗。最后还是顾文渊出面打圆场,笑呵呵地替他挡了几杯:"新娘子等着呢,你们这群人,可不能误了李学士的良宵。"
众人哄笑起来,这才放他脱身。
夜已深了。红烛摇曳,将满室都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。沈婉儿端坐在床沿,盖头下的脸庞滚烫。她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,门扉轻响,然后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——李清扬似乎取下了头上的礼冠。
"婉儿。"
他的声音带着酒意,却温柔得不像话。沈婉儿的心跳骤然加快,她听见他在自己面前站定,然后,一只手轻轻挑开了她的盖头。
烛光入眼,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。抬眸望去,只见李清扬一身红衣,眉眼含笑,正痴痴地望着她。
"看什么?"她羞红了脸,别过头去。
"看我的娘子。"李清扬在她身旁坐下,握住她的手,声音低哑,"三年前,我在灯会上第一次见你,就觉得你比满城的花灯都好看。如今穿上嫁衣,更好看了。"
沈婉儿心头一颤,嘴上却不肯饶他:"油嘴滑舌。"
"句句真心。"李清扬认真道,"婉儿,你可知道,我从前做梦都不敢想,有朝一日,能这样牵着你的手。"
沈婉儿望着他,眼眶忽然酸了。她想起那些被禁足的日子,想起那些在破庙里偷偷相会的夜晚,想起他在雨夜里替她挡住赵明轩的模样。这一路走来,跌跌撞撞,吃了多少苦,可只要身边是这个人,便什么都值了。
"清扬,"她轻声唤他,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,"以后的路,我们一起走。"
"嗯。"李清扬将她揽入怀中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,声音温柔而坚定,"一起走,走到白发苍苍,走到儿孙满堂。"
红烛噼啪一声,爆出一个小小的灯花。窗外,明月高悬,为这对新人铺了一地银辉。那一夜,两人说了许多话,从灯会的灯谜说到江南的月色,从破庙的寒夜说到今夜的红烛,仿佛要把这些年攒下的悄悄话,一次说个够。直到更鼓敲过三遍,沈婉儿才枕着李清扬的手臂沉沉睡去,唇角还挂着一丝浅笑。
次日清晨,日头已高,沈婉儿才悠悠转醒。她睁开眼,发现自己枕着李清扬的手臂,他一夜未动,整条手臂都麻了,却仍笑吟吟地望着她。
"醒了?"他轻声问,"岳父大人还等着咱们去敬茶呢。"
沈婉儿红着脸起身,两人梳洗妥当,携手去前厅敬茶。沈尚书接过茶盏,望着眼前这对璧人,眼眶泛红,却笑得合不拢嘴。他抿了一口茶,从袖中取出一对玉镯,交到沈婉儿手中:"这是你娘留给你的,说是等她女儿出嫁那日,再交给你。"
沈婉儿接过玉镯,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她将玉镯贴在胸口,仿佛隔着时光,握住了母亲的手。
敬茶毕,一家人围坐用早膳。姨母拉着沈婉儿的手,左看右看,越看越喜欢:"这孩子,生得俊,性子又好,是我们清扬前世修来的福分。"
正说着,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尖细的传旨声。众人连忙起身,只见老太监手捧圣旨含笑而入:"李学士接旨——陛下口谕:着李清扬即日起督办海防漕运新政,可便宜行事。婉儿夫人聪慧过人,深明大义,着随行参赞军务。钦此。"
李清扬与沈婉儿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。海防漕运新政——那是他在殿试上提出的策论,他曾在文章里写道:整顿水师、开放海禁、鼓励民间贸易。如今,女帝竟将这副重担交到了他手上。
"臣领旨,谢恩。"李清扬深深叩首。
送走太监后,沈婉儿站在他身侧,轻声问:"怕吗?"
"怕。"李清扬诚实道,随即笑了,"但有你在身边,我便不怕。"
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。前路漫漫,风雨未歇,可只要牵着彼此的手,再远的路,也能一步一步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