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廷密语筹第31章 / 40

第31章 遗诏再现

沈清秋在宫门前勒住了马。 她原以为,这一趟走出宫墙,从此便是海阔天空。可当她望见萧景琰独自立在朱门前的身影时,心中还是微微一紧。晨曦斜斜地铺在他身上,将那身明黄的龙袍照得有些发亮。他负手而立,仿佛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。 "陛下。"沈清秋翻身下马,行礼。 "起来说话。"萧景琰走近两步,压低声音,"你昨日走得急,有一件事,朕还没来得及同你交代。" 他摊开手掌,掌心里躺着一枚蟠龙玉佩——正是沈清秋昨夜遣人送进宫的那一枚。两半玉合在一处,严丝合缝,龙纹首尾相接,浑然一体,仿佛生来便是一块。 "景琰亲启。当玉合之时,便是真相大白之日。"萧景琰低声念出玉佩背面的那行小字,抬眼看向她,"这八个字,朕昨夜翻来覆去,想了一整夜。清秋,你可知道,这枚玉佩为何偏偏写着'景琰亲启'?" 沈清秋摇头。她得到这枚玉佩已有些时日,却始终参不透其中深意。 萧景琰从袖中取出一把裁纸小刀,将刀尖探入玉身一道几乎看不出的细缝里,轻轻一撬。只听"嗒"的一声轻响,玉佩竟自中间裂开一道口子,露出一条极窄的夹层。 夹层之中,藏着一卷薄如蝉翼的金丝帛书。 沈清秋的瞳孔骤然一缩。她与这枚玉佩朝夕相对,竟从未发觉其中另有乾坤。 萧景琰小心翼翼地展开帛书,就着晨光一字一句地看。看罢,他沉默良久,方将那卷帛书递给沈清秋。 帛书上的字迹苍劲古朴,正是先帝的笔体。大意是:景琰乃朕亲定之储君,名正言顺,毋庸置疑。然康氏狼子野心,朕料其日后必伪造遗诏、混淆视听,以乱神器。汝当持此帛与玉为凭,明辨真伪,切莫为宵小所惑。另有沈氏一门忠烈,其冤当雪,汝须善待之。 沈清秋捧着那卷薄帛,指尖微微发颤。原来父亲当年拼死自钟楼带出的,不止是一道明诏,还有这份藏在玉佩里的金帛遗命。沈家三十年来的委屈与清白,先帝竟早已一笔一画,写在这卷薄帛之上。 "陛下,"她的声音有些发哑,"这卷帛书……" "是先帝留给朕的最后一道密诏。"萧景琰将玉佩重新合好,收入怀中,"也是今夜之前,朕都不敢确定它是否当真存在的东西。" 话音未落,便见一骑快马自长街尽头疾驰而来。马蹄声碎,惊起数只檐雀。马背上的周正纵身跃下,面色铁青,单膝跪地。 "陛下,姑娘,出大事了。" "说。" "今日早朝,康明义——康明轩的堂兄——突然当廷出示一卷帛书,自称是先帝遗诏。"周正咽了口唾沫,声音发紧,"他说……陛下生母出身微贱,非嫡非长,得位不正。他说先帝真正属意的储君,是端王萧衍的遗腹子萧景珣。如今朝堂哗然,已有数位大臣跪在太和殿外,恳请重议皇统。" 沈清秋的心猛地一沉。 端王萧衍。这个名字,她并不陌生。二十年前,父亲曾将端王坠马的真相密报康氏,以此为筹码,换来了沈家二十年的安稳。那是沈家最见不得光的伤疤,也是父亲心底最深的一根刺。而如今,这道伤疤竟被人重新掀开,还淬上了"遗诏"的毒。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萧景琰,却发现这位年轻的皇帝脸上没有半分慌乱。他只是将那卷金丝帛书重新卷好,贴身收妥,然后抬眼望向太和殿的方向,目光悠远。 "来得正好。"他说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 沈清秋怔了一瞬,随即明白了什么。萧景琰不是没有准备。他等这一天,或许已经等了很久。康氏余党蛰伏暗处,迟迟不肯露头;而如今,他们终于忍不住,自己把脑袋伸了出来。 "清秋,"萧景琰看向她,眼中带着一点笑意,"这盘棋,看来还轮不到你我收手。" 沈清秋轻轻吐出一口气,翻身上马。晨风卷起她的衣袂,猎猎作响。她回望宫门前那道明黄的身影,嘴角浮起一丝从容的笑意。 "陛下,"她说,"棋未终局,落子的人,自然不能退场。" 两人相视一眼,一前一后,朝着太和殿的方向策马而去。 太和殿外,早已围得水泄不通。百官分列两侧,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动。殿前的青砖地上,跪着数位身着紫袍的老臣,皆是一脸痛心疾首。沈清秋翻身下马时,恰好看见一个面生的中年文士被两名禁军押着,跪在丹陛之下。那人抬起头来,望见萧景琰,嘴角竟勾起一抹诡异的笑。 "陛下驾到——"太监的唱喏声拖得老长。 殿门洞开,萧景琰大步而入,龙袍下摆带起一阵风。沈清秋落后半步,跟在他身侧。殿中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目光都落在她身上——那是百官第一次看见,一个未着宫装的女子,堂而皇之地走在皇帝身边。 "诸位爱卿,今日的动静,朕都听到了。"萧景琰在主位上落座,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传遍大殿,"有人拿出一卷帛书,说朕得位不正。朕想请众卿替朕参详参详——那卷帛书,究竟是真是假。" 殿中又是一阵骚动。那中年文士——正是康明义——被推上前来,却不跪,只梗着脖子道:"先帝遗诏在此,字字分明。陛下若不敢看,便是心中有鬼。" 沈清秋垂下眼帘,指尖轻轻搭在袖口。她知道,这场戏,才刚刚拉开帷幕。而真正的胜负,从来不在这一卷帛书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