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步步惊心
威胁来得比预想中更快，快到连喘息的余裕都不肯留。
第二天一早，沈清秋就收到了一个包裹。打开一看，里面是一件带血的衣服——正是前几天萧景琰被人袭击时穿的那件。包裹里还附了一张字条：下一个，就不知道是谁了。
柳贵妃看到字条，气得浑身发抖："这帮畜生！我去跟他们拼了！"
"站住。"沈清秋喝住了他，声音冷得像冰，"你现在去，正中他们下怀。"
柳贵妃红着眼睛站住了。沈清秋走过去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"放心，这笔账，我迟早会跟他们算清楚。但不是现在，也不是用这种方式。"
安抚好柳贵妃，沈清秋独自一人坐了很久。
这一手攻的是心：不直接动沈清秋分毫，先把染血的血衣、恐吓的字条一样样送到眼前——为的就是让他痛，让他怕，让他在日夜提防里自己先乱了阵脚。
可惜，他们把沈清秋当成了寻常深闺里吓大的女子。
沈清秋缓缓站起身，眼神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。那是真正动了杀心的平静。
他做出了一系列安排：让萧景琰和柳贵妃暂时搬到安全的地方去住，出入必须结伴；又托了几个信得过的老朋友，暗中照应；最后，他开始着手准备反击。
既然对方先撕破了脸面，那沈清秋也没什么可再顾忌的了。
当天深夜，贵妃娘娘手下最重要的一个据点突然起火。火势不大，没伤着人，但烧毁了不少东西——包括他们费尽心机搜集来的那些所谓"证据"。
第二天，消息传开，贵妃娘娘那边炸了锅。他们怎么也没想到，一直被动挨打的沈清秋，居然敢主动出击，而且一出手就打在了他们的七寸上。
"这只是个开始。"沈清秋站在远处，望着那个方向，淡淡地说道。
杀鸡儆猴，敲山震虎。他要让对方知道，他沈清秋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想动他和他身边的人，就得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。
然而沈清秋心里也清楚，这一把火，等于彻底撕破了脸。接下来，对方的反扑必然更加疯狂。
果然，没过两天，贵妃娘娘就放出话来：三天之后，要与沈清秋做个了断。
三日之期如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，连廊下候差的仆役都噤了声。
为了摸清对方的虚实，沈清秋决定亲自走一趟。
沈清秋换了一身半旧的布裙，鬓边胡乱簪了支荆钗，又拿胭脂把面色衬得蜡黄，扮作替府里采买的仆妇，朝西市那片对方耳目最密的地界走去。一路上不紧不慢，时而驻足看货，时而与相熟的牙婆攀谈几句，任谁瞧了，也只当是个寻常的市井妇人。
满街人潮，果然没有一双眼睛为这个仆妇打扮的人停留——这正是想要的效果。
转了一整天，沈清秋把看到的一切都默默记在了心里：对方有多少人手，布防如何，日常往来都是些什么人，哪些地方守备森严，哪些地方有机可乘。
傍晚时分，沈清秋在街角的茶肆里拣了个临窗的座位，要了一壶粗茶慢慢啜着，耳朵却支棱着，专捕捉邻桌客人话里的只言片语。
"听说了吗？前儿夜里西街那处宅子走了水，明面上说是灶膛失火，可偏巧烧掉的全是账册文书。"
"嘘——小声些！宫里风向还没定，这话也是咱们贩夫走卒配议论的？"
"怕什么，左右不过几句茶余闲话，难不成还能顺着话头拿人……"
沈清秋端着茶杯，神色不动，心里却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。虽然只是些捕风捉影的闲谈，但结合他白天看到的情形，很多事情已经能够对上号了。
回去之后，他把这一天的收获整理成册，交给萧景琰和柳贵妃传看。
"差不多了。"沈清秋说，"对方的家底，我们已经摸清了七八成。接下来，就该轮到我们出牌了。"
柳贵妃摩拳擦掌："早就等着这一天了！"
萧景琰则谨慎得多："虽然摸清了底细，但还是不能大意。越是到最后关头，越要稳。"
沈清秋点了点头。这个道理，他比谁都懂。
收网那一日，诸路安排一一落位，竟比推演时还要顺遂几分。
沈清秋这边的人马按照事先的部署，分头出击，环环相扣。每一步都踩在了点上，每一环都衔接得天衣无缝。对方显然没有料到他们会来得这么快、这么准，仓促应战之下，阵脚大乱。
"成了！"柳贵妃兴奋地从外面跑进来，"第一步计划圆满完成！"
沈清秋却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。他盯着桌上的形势图，沉声道："别高兴得太早。这只是开始，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。"
果然，对方在最初的慌乱之后，很快就稳住了阵脚，开始组织反扑。而且反扑的力度，比沈清秋预想的还要猛烈。
一时间，两拨人马在几条街巷之间拉锯起来，你进我退，僵持不下。
"西边的暗桩折了大半，快撑不住了！"前头传回的信报一封紧过一封。
沈清秋眉头紧锁。这个时候退，前功尽弃；不退，伤亡只会越来越大。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决断。
"传我的话下去，"沈清秋霍然起身，指节在案上重重一叩，"起用第二套章程！"
第二套章程是半月前便埋下的后手，为的正是今日这般局面。号令一出，各处人马依策而动，情势顷刻倒转——对面万万料不到，这步看似被逼进死角的棋，底下竟还藏着这样的变化，登时乱了措置。
缠了两日的僵局，就此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当天夜里，清点战果，虽然付出了一些代价，但总体上是胜了。众人欢欣鼓舞，沈清秋却只是淡淡一笑。
"记住今日。"沈清秋环视众人，缓缓道，"但都别忘了——贵妃娘娘一日不倒，这一日就远远算不得数。"
与贵妃一党的正面之争，此刻才刚擂响第一通鼓。
夜色渐深，御花园的方向隐约有微光闪烁。沈清秋握紧了与密诏有关的一切，心中清楚：属于他的宫斗之路，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。
回到住处，沈清秋没有立刻休息。他把今日发生的事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，将几个关键的细节默默记在心里。经历了这么多，他早已学会了一个道理：越是接近真相，越要保持清醒；越是临近胜利，越不能掉以轻心。窗外，月色如水，洒在他坚毅的侧脸上。明天，又将是崭新的一天，而他，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