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决战时刻
贵妃娘娘定下的三日之期，转眼便到了最后一天。
沈清秋早早来到约定的地点。天空阴沉，乌云低垂，仿佛连老天都在为这场对决屏息。
对面的人早已候在那里。两拨人马隔着一座汉白玉石桥遥遥对望，空气像凝住了，连檐角的铜铃都哑了声。
"你比我想象的要难对付。"贵妃娘娘开口了，语气里少了几分往日的轻蔑，多了几分郑重，"说实话，我小看你了。"
沈清秋淡淡一笑："彼此彼此。不过今天，一切都会有个结果。"
"结果？"贵妃娘娘冷哼一声，"结果早就注定了。你以为凭你手里那点东西，就能扳倒我？"
"能不能扳倒，试过才有数。"
话音落下，两边几乎同时出手——不过是动口不动手：传证的传证，驳话的驳话，一场没有刀光的对决就此开场。
接下来这番交锋，比先前任何一回都要凶险。你来我往皆是诛心之言，每一句质问都往要害上钉，每一句反驳都藏着机锋。侍立两侧的宫人们屏息垂首，生怕漏听了半句。
贵妃娘娘先是矢口否认，接着倒打一耙，反咬沈清秋伪造证据、血口喷人。不得不说，他的演技确实精湛，换了别人，恐怕真要被他蒙混过去。
但沈清秋早有准备。
沈清秋不急不躁，把证据一件件摆上台面：先呈那叠字据，再请当年经事的知情人出面作证，最后才掷出最致命的一击——那位老人按了手印的亲笔供词，以及足与供词互相印证的旁证。
每抛出一件证据，贵妃娘娘的脸色就白一分。到了最后，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，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"你输了。"沈清秋看着他，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千钧一发之际，贵妃娘娘还想做最后的挣扎，却被萧景琰和柳贵妃带人堵住了所有退路。原来沈清秋早就料到他会狗急跳墙，提前在四周布好了人手。
大势已去。
贵妃娘娘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，最后颓然跌坐在椅子上。多年的经营，多年的伪装，在这一天，土崩瓦解。
围观的妃嫔宫人里，霎时爆出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。真相大白于众人眼前，那些素日被贵妃娘娘恩威拿捏得死死的人，此刻望向正位上那道身影的目光里，只剩下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愤怒。
沈清秋望着这一切，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狂喜，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。
他走到贵妃娘娘面前，最后看了他一眼："我给过你机会。"
说完这句，沈清秋拂袖转身，沿着长长的宫道径直去了，自始至终没有回头。
身后，铅灰色的云层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，一缕天光斜斜落在琉璃瓦上，映得半座宫城豁然明亮。
闲暇的时候，沈清秋喜欢一个人到高处去。
登上御花园深处的假山高亭，迎风而立，俯瞰暮色里渐次亮起的一盏盏宫灯，是沈清秋难得的松快时刻。也只有在这种时候，那些盘根错节的算计才能暂时搁下，让一颗心沉静下来。
这天傍晚，萧景琰找了过来，在他身边坐下。
"又在想事情？"
"没有。"沈清秋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，"就是看看风景。"
萧景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，天边的云霞被染成了绚烂的橘红色，美得让人心醉。
"说起来，咱们有多久没这样安安静静地看过夕阳了？"萧景琰感慨道。
"记不清了。"沈清秋想了想，"总有忙不完的事，操不完的心。"
"等这一切都结束了，"萧景琰说，"咱们找个地方，好好歇一阵子。什么都不管，什么都不问，就晒晒太阳，喝喝茶。"
"好啊。"沈清秋笑着应下，"到时候，可不许反悔。"
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，从眼前的落日晚霞，说到这些年宫里的风波险恶，又说到日后出宫远游的打算。不知不觉间，夜幕已四合，天边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。
下山的时候，沈清秋回头看了一眼。灯火阑珊处，是他誓死也要守护的人间。
这份灯火里换来的安稳，值得沈清秋用余下所有的力气去守护。
接下来的几日，沈清秋闭门不出，把自己关在屋里，将整件事从头到尾细细梳理了一遍。
沈清秋把这些年攒下的线索一条条写在小笺上，按年份贴满了一面墙，而后负手立于墙前，一站就是整日：哪些人是可信的死士，哪些人立场暧昧，哪些事是巧合，哪些事分明是有人步步设局——渐渐地，一幅牵连三代人的图景，在脑海里清晰起来。
萧景琰送饭进来的时候，看到满墙的纸条，忍不住咋舌："你这是要把脑子也用坏啊。"
"没办法。"沈清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"对手在暗，我们在明。不把这些想清楚，下一步就不知道该怎么走。"
萧景琰把饭菜放下，站在他身旁看了一会儿，忽然指着其中一张纸条说："这条，我觉得有问题。时间上对不上。"
沈清秋凑过去仔细一看，瞳孔微微一缩。果然，这个时间差他之前竟然没有注意到——如果这条线索的时间对不上，那就意味着，提供这条线索的人，说了谎。
而撒了这个谎的人，恰恰就是整张网上最先露出来的那个破绽。
"好眼力。"沈清秋拍了拍萧景琰的肩膀，"看来我这满墙的东西，没白贴。"
两人相视一笑。窗外宫墙上的天色一点点暗透，屋里的烛火却拨得更亮，映着满墙的纸条明明灭灭，倒叫人心头格外踏实。
夜色渐深，御花园的方向隐约有微光闪烁。沈清秋握紧了与密诏有关的一切，心中清楚：属于他的宫斗之路，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。
回到住处，沈清秋没有立刻休息。他把今日发生的事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，将几个关键的细节默默记在心里。经历了这么多，他早已学会了一个道理：越是接近真相，越要保持清醒；越是临近胜利，越不能掉以轻心。窗外，月色如水，洒在他坚毅的侧脸上。明天，又将是崭新的一天，而他，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