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廷密语筹第16章 / 40

第16章 钟楼疑云

沈清秋的新住处,难得清静了三天。 第四天一早,院门就被拍响了。 来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宫装,自称慧娘,是早年服侍过先帝的宫女。她一进门就跪下了,老泪纵横:“沈姑娘,求你替我做主!我侄儿阿贵,死得冤枉啊!” 沈清秋把人扶起来,倒了杯热茶,等她把气喘匀了,才慢慢问起缘由。 慧娘说,阿贵是御前侍卫,三月前刚调到钟楼当值。这孩子自小没了爹娘,是慧娘一手带大的,为人最是实诚。 “那孩子头天夜里当值回来,浑身是血,拉着我的手说,钟楼里藏着要命的东西,有人要杀人灭口。”慧娘抹着泪,“我问他看清那人的脸没有,他只说是个穿青袍的影子,一晃就不见了。第二天一早,他就从钟楼上摔了下来,内务府说是失足坠楼。可我亲眼看过——阿贵的腰带上,有一道被人从背后拽断的裂口!他分明是被人推下去的!” 沈清秋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这件事,你还对谁说过?” 慧娘摇头:“我谁也不敢说。宫里这些年的规矩,我懂。有些事,知道了就是死罪。” 沈清秋让她先在后院住下,转头把萧景琰请了过来。 萧景琰听完,眉头紧锁:“钟楼?那不是先帝在时便封起来的旧地吗?” “正是。”沈清秋取出父亲留给她的那副棋盘,指着棋盘底部的刻痕,“我入宫前就知道,钟楼第三层藏着一样东西。如今看来,那东西已经惊动了旁人,也害死了阿贵。” 萧景琰看着那道刻痕,沉默了半晌:“你是说,密诏被人盗走了?” “十有八九。”沈清秋道,“我只想弄清楚一件事——是谁,能在这深宫之中,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钟楼上去。” 这话传出去没半日,柳贵妃便找上了门。她虽贵为后宫之主,这些年却被暗中的势力架空了大半,连太医院都安插不进一个自己人。她听说沈清秋要查钟楼的事,当即从内务府搬来一摞陈年账册:“钟楼自先帝驾崩后封存,只修过三回。回回经手的,都是李德全的人。” 沈清秋翻着账册,忽然在其中一页停住了目光——去年腊月,钟楼例行岁修,领工的是一个姓孙的木匠,册子上记着工钱结清,人却再没回过家。 “这个孙木匠呢?”沈清秋问。 柳贵妃摇头:“问过了,说是领了银子回乡养老去了。可我让人去他老家查过,那村里根本没有这号人。” 沈清秋合上账册,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。她让人暗中盯住李德全府上出入的人,又让慧娘把阿贵生前的言行细细说了一遍。慧娘想起一事:阿贵生前最后一旬,总念叨着孙木匠的名字,说他手脚不干净。沈清秋把两件事连在一起,心头一凛——孙木匠与李德全,怕是同一条船上的人。 当天夜里,两人避开巡夜的侍卫,一路摸到了西北角的钟楼。 钟楼年久失修,朱漆剥落,木梯踩上去嘎吱作响,蛛网纵横,积了厚厚一层灰。二层的窗棂被风吹得吱呀乱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。传说这里住着先帝的冤魂,每到夜深便会响起钟声,是以宫里再大胆的人,也不敢往这边来。 三层并没有传说中先帝的冤魂,只有一间空旷的小室。 沈清秋借着月光,发现墙角的青砖有一块明显被撬动过,四周的灰泥还是新的。她蹲下身,轻轻一推,砖后露出一个暗格——里面空空如也。 暗格底部,只躺着一枚碎成两半的玉佩中的一半,和一小片撕落的衣角。 “密诏被人拿走了。”沈清秋的声音很轻,却透着一股寒意。 她拈起那半枚玉佩,对着月光细看。玉质温润,雕着蟠龙纹,是宫造的上等羊脂玉,绝非寻常物件。衣角则是簇新的侍卫服料子,边角处沾着几点暗褐色的血迹。 萧景琰凑过来看了看,忽然脸色微变:“这玉……我好像在哪里见过。” “你认得?” “一时想不起来。”萧景琰眉头紧皱,“但绝不会错,我见过这样的玉。” 两人连夜把衣角带回住处。慧娘只看了一眼,眼泪又掉了下来:“这是阿贵的!他当值那天穿的,就是这身衣裳!” 沈清秋把半枚玉佩攥在手心,一个念头渐渐清晰:阿贵是被人灭了口。他发现了盗走密诏的人,然后,从钟楼上被推了下去。 “钟楼封了这么多年,知道密诏藏在那里的,拢共不会超过三个人。”沈清秋伸出指头,一个一个地数,“先帝身边的贴身太监,早就死绝了;家父算一个;剩下的……” 她忽然顿住,想起一个人来。 内务府总管太监李德全,是先帝在时便入宫的老人,掌管宫中库房三十余年,钟楼的一应修缮、封存,都经过他的手。若说谁能悄无声息地进出钟楼,此人当属头一个。 “明日,我去会会这位李总管。”沈清秋把玉佩收好,目光沉沉。 窗外,钟楼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着,像一头蹲伏的巨兽。它吞下了阿贵的性命,也吞下了那道关乎皇位正统的密诏。 沈清秋知道,这场新的棋局,已经从钟楼顶层,落下了第一颗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