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40 燎原
天导众的舰队,在天亮之前,把江户上空围了个严严实实。
一艘艘银灰色的战舰悬在云层之下,炮口齐刷刷地指向地面。为首的旗舰用扩音装置向全城播报,以维护和平为名,天导众正式接管江户防务,即日起实行宵禁,凡持械者,格杀勿论。
江户城的百姓们望着头顶那些遮天蔽日的战舰,这才明白,红莲鬼那番话是什么意思。他们打从一开始,就没打算让这座城安宁。
而趁着所有人都在仰望天空的时候,红莲鬼的攘夷派动了。
码头、城北、幕府官邸、还有新选组的屯所——同一时刻,四面开花。臂缠红莲黑巾的汉子们像从地底下冒出来一样,涌进每一条街巷。他们手里的武器清一色是天导众的星轨矿石枪械,每一发打出去,都拖着一条幽蓝的光尾。
新选组陷入了建组以来最惨烈的一场苦战。
土方一手按着长刀,指挥队员层层设防,声音冷硬,城墙不退,新选组不退。他回头看了一眼沈夜,你的预判,还有多少余量?
沈夜抹了一把脸上的灰,心里飞快地盘算着。前世读过的那些战史,新选组的每一场败仗,都在他脑子里翻涌。他咬了咬牙,喊道,城北的那批人,八成会绕到官邸后街,跟码头汇合!近藤局长那边人手不够,我去支援!
土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去。带上冲田。
沈夜冲到官邸后街的时候,冲田已经先一步赶到了。少年队长蹲在屋檐上,一边咳,一边笑,一边挥剑,剑光像雪片一样,把扑上来的敌人一个个扫落。他看见沈夜,咧嘴一笑,来啦?你再晚一步,这群人就该让我砍完了。
话音未落,他又咳了起来,咳得弯下腰,指缝里渗出一丝暗红。
沈夜心头一紧,三两步跃上屋檐,一把扶住他,冲田!你别硬撑了!
没事。冲田直起腰,把那丝血迹不着痕迹地擦掉,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灿烂,副队长,你要相信你的搭档。我啊,越是厉害的对手,越打得来劲。
他话音未落,屋顶另一头,忽然传来一声巨响。一个浑身披着暗紫色甲胄的身影踏碎了瓦片,站在月光下——红莲鬼。
与此同时,巷口传来神乐那标志性的大嗓门,都给我让开!挡我路的,晚饭都别想吃了!少女拎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拆下来的铁门闩,横冲直撞地扫开一整排敌人,连新八在她身后喊破了嗓子都拦不住。她扫出一条路,回头冲沈夜竖起大拇指,顶住啊,副队长!等打完这场,我请你吃团子,管够!
人群里,原田右之助握着刀,手指抖得厉害。可当一群臂缠红莲黑巾的汉子冲到他面前时,他还是咬牙站了出去,喊出来的声音都在打颤,新选组的人……绝不会再退了!他想起那半截黑巾,想起当年被威胁的日子,忽然觉得,有些账,该清算了。他硬着头皮挥刀,居然真的把一个扑上来的敌人砍倒在地。
冲田的剑光再次亮起,替原田挡开一记偷袭,嘴里还不忘调侃,原田前辈,你刚才那句台词,帅是帅,就是声音有点抖。
原田涨红了脸,闭嘴!好好打你的架!
他终于亲自下场了。
冲田的眼神一凝,随即笑了,哟,大人物亲自来了。他握紧长剑,正要上前,却被沈夜一把拽住。
让我来。沈夜说。
冲田一愣,沈夜……
他认得我腰上的刀。沈夜握紧木刀,缓缓上前,走到红莲鬼面前,停住。你说,天陨是一把钥匙。那你告诉我,五十年前,它锁住的是什么?
红莲鬼低头看着他,铁面下传来一声沙哑的轻笑,想知道?他举起黑刃,声音压得极低,等你握住它真正的主人,你自然就知道了。
话音未落,黑刃已劈到沈夜面前。沈夜举刀格挡,两刃相交的一瞬,木刀猛地迸出一圈温润的白光,那白光竟像有实质一样,把红莲鬼的整条手臂弹了开去。红莲鬼连退两步,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咦。
果然。他盯着那圈白光,眼神狂热起来,天陨的封印之力,认你了。
沈夜不等他再开口,欺身而上,木刀带着白光,一刀快过一刀。红莲鬼的黑刃被那层白光克制得死死的,每一次相交,都要踉跄着退半步。沈夜打得越来越顺,忽然觉得,握刀的手,像是被另一只手轻轻覆住了。
刀柄深处,一个模糊而古老的声音,第一次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脑海:做出选择的那一刻,到了。
沈夜的心猛地一颤。这句话,他穿越的第一天就听过。可此刻,他依然不明白,选择是什么。
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,远处官邸的屋顶上,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。那人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,站在火光与硝烟的交界处,安静地注视着这边的一切。
斗篷下,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,像是在自言自语:预言开始了。棋子,已经落到了该落的位置。
沈夜的余光瞥见了那个身影,瞳孔骤然一缩——那个斗篷人,他记得。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,在那些模糊的碎片里,见过这个身影。他正要追,那人却像一缕烟一样,消散在了火光之中。
就这一分神,红莲鬼的黑刃已经压到了他面前。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白色的剑光从斜刺里杀出,铛的一声,硬生生架住了黑刃。
银时握着木刀,站在沈夜身前,声音懒洋洋的,却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,喂,雾生,欺负一个孩子,算什么本事。你的对手,是我。
红莲鬼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忽然收刀后退,声音沙哑,白夜叉,你还是一样,护短。可惜,今晚谁也不会是赢家。他看了一眼沈夜,扔下最后一句话,钥匙认了你,锁,就不会远。好好想想,五十年前锁住的东西,是什么。
他说完,身形一晃,消失在火光之中。
远处,土方带着新选组的援军赶到,把残敌一层层地压了回去。这一夜,天导众的舰队始终没有开炮,像是在隔着云层,静静地观看着这场人间闹剧。
黎明前最黑的时刻,沈夜站在烧焦的官邸屋顶上,握着那把滚烫的木刀,望着斗篷人消失的方向,忽然觉得,他穿越到这个世界,从来就不是一场意外。
腰间的木刀,还在烫着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刀身深处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