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20 夜尽天明
天导众使者的出现,让整座码头的空气都凝固了。
"使者大人,别来无恙。"土方岁三不卑不亢地开口,太刀在身侧垂着,"今晚这场热闹,是您安排的?"
"土方副长说笑了。"那使者负着手,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,"我只是听说江户港今晚有烟花,特意来观赏一番。至于这些黑衣人……"他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攘夷志士,"大概是哪位大人看不惯幕府的做派,想给江户添点乐子吧。"
"添乐子?"土方冷笑,"往桥墩底下埋火药,炸翻半个码头,这叫添乐子?"
"副长何必较真。"使者依旧笑着,"反正火药已经拆了,码头也没炸成,不是皆大欢喜吗?倒是这艘飞艇……"他回头看了一眼悬停在空中的黑色巨物,"只是路过,很快就走。"
沈夜站在土方身后,默默观察着这位使者的一举一动。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——对方太平静了,平静得像是专门来确认什么似的。
"他在找东西。"沈夜忽然低声对土方说。
土方眼神微动:"什么意思?"
"飞艇停在码头正上方,刚好对着兵库的方向。"沈夜的目光落在那艘飞艇的腹部,"如果我没猜错,那艘飞艇的船舱里,装的根本不是什么烟花,而是能直接轰开兵库大门的重炮。"
土方的瞳孔骤然一缩。他不动声色地侧过头,朝身旁的队员低声吩咐了几句。那名队员会意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。
"使者大人,"土方重新开口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"既然飞艇只是路过,那不妨现在就开走。江户的夜空,还是留给烟花比较好看。"
使者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:"副长这是在赶我走?"
"不敢。"土方握紧太刀,"只是今晚码头上人多眼杂,万一飞艇不小心掉下点什么,砸到天人的商船,那就不好交代了。"
两人对视着,空气仿佛凝成了冰。
就在这时,码头的另一端忽然传来一声长啸。冲田总司的身影从火光中掠出,落在土方身侧,手里拎着一串引信,笑嘻嘻地开口:"副长,挖到好东西了。码头南侧的栈桥底下,埋着一整排火药引线,直通飞艇的锚泊位。看来有人是想飞艇一起,把码头一块儿送上天啊。"
使者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。
"使者大人,"土方慢悠悠地开口,"现在您还觉得,这只是路过吗?"
使者沉默了片刻,忽然哈哈大笑:"好,好一个新选组。看来今晚,是我小瞧各位了。"
他抬手一挥,那艘悬停的飞艇缓缓升空,调转船头,朝着夜色深处驶去。临消失前,使者的声音远远传来:"土方副长,替我向你们局长问好。江户的水,确实很深。咱们后会有期。"
飞艇渐行渐远,融进墨色的夜空。
"就这么放他走了?"沈夜有些不甘。
"不放他走,难道真把他打下来?"土方收刀入鞘,语气淡淡的,"那是天人的船,打下来就是外交事件。到时候,吃亏的还是幕府。"
"可他们……"
"他们跑不了。"土方打断他,"只要他们还想动江户的兵库,就一定会再回来。到那时候,我们等着就是了。"
沈夜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。他明白,这场较量,从来就不是一场烟花夜能分出的胜负。
天色渐渐放亮。当第一缕晨光洒在江户港的废墟上时,沈夜才发现,自己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被汗水浸透了。他靠着桥墩坐下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"累了?"银时不知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,递给他一瓶草莓牛奶。
"有点。"沈夜接过来,拧开盖子喝了一口,甜得发腻,"银时先生,你说,我这么做,到底是对还是错?"
"嗯?"
"我本来以为,只要阻止了这场爆炸,就算救了江户。"沈夜望着渐渐苏醒的码头,"可那个使者说得对,火药拆了,还会有下一批。只要天导众还在,只要幕府还在跪着,江户就永远不会有真正平静的一天。"
银时没有立刻接话,只是仰头望着天边那抹鱼肚白,半晌才慢悠悠地开口:"小子,你知道我以前在战场上最怕什么吗?"
"怕什么?"
"怕看到死人。"银时晃了晃手里的牛奶瓶,"不是怕死,是怕看到那些本来能活着的人,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战争,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。所以我后来想明白了——什么对错,什么立场,都不重要。重要的,是你手边的人还活着。"
他站起身,拍了拍沈夜的肩膀:"你救不了整个江户,也改不了天人的主意。但你能让今晚这场烟花,少死几个人。这就够了。"
沈夜怔怔地望着银时的背影,忽然觉得心里那团堵着的东西,散开了一些。
晨光越来越亮,码头上的伤员被一个个抬走,燃尽的火药残渣被清理干净。新选组的队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脸上虽然疲惫,眼底却有光。
沈夜站起身,把空牛奶瓶扔进垃圾堆,朝屯所的方向走去。经过土方身边时,副长正坐在台阶上,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。
"回来了?"土方头也不抬,"面凉了就不好吃了。"
沈夜愣了一下,随即笑着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:"副长,这碗面,我请。"
"你请?"土方抬眼看了他一眼,"你有钱吗?"
"……没有。"
"那就记在账上。"土方把面推过去,"新选组,从不拖欠。"
沈夜低头看着那碗热腾腾的面,鼻子忽然有些发酸。他端起碗,埋头吃了一大口。
远处,江户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。新的一天,又开始了。
而沈夜知道,无论前方的路有多难走,他身边,始终有一群可以托付后背的人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