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8 旧坟
影山被救走后的第二天,沈夜一整天都坐立不安。
地牢里那句没说完的四个字,码头铁面具那句我回来了,还有原田手里那半朵暗红色的莲花,在他脑子里搅成一团。他想找个人说说话,第一个想到的,就是万事屋。
万事屋里,银时正窝在沙发上翻一本旧杂志,旁边放着一碟没动过的团子。神乐蹲在角落,咔嚓咔嚓地啃着一根比手臂还长的鱿鱼须,新八举着扫帚追着一只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蟑螂满屋乱跑。
沈夜一进门,神乐的眼睛就亮了,沈夜!你来得正好!我跟你说,我昨天发现一家新开的团子铺,那个红豆馅啊——
新八终于拍死了蟑螂,气喘吁吁地打断她,神乐!人家明显是来找银时先生有正事的,你别老惦记吃的!
银时从杂志后面抬起眼睛,懒洋洋地瞥了沈夜一眼,哟,副队长大人大驾光临。怎么,屯所的饭团不够吃了?
沈夜没有笑。他在银时对面坐下来,沉默了一会儿,才开口,银时先生,我想跟您打听一个人。
银时翻杂志的手顿了一下,什么人?
戴铁面具的。沈夜说,码头那个领头的,所有人都叫他红莲鬼。他对我说,五十年前没能做完的事,这一次他会做完。我总觉得,他不是冲着矿石来的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神乐放下了鱿鱼须,新八放下了扫帚。银时脸上的懒散,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。
良久,银时合上杂志,声音忽然变得又轻又涩,你说,他戴着铁面具?
沈夜点了点头。
银时盯着他看了很久,久到沈夜以为他要岔开话题了,才慢慢开口,那个铁面具底下,本来该是一张死人脸。他顿了顿,我埋的。
沈夜愣住了。
他叫雾生。银时说,声音很平,像是怕稍微用力,就会碎掉,当年攘夷战争,他是我队里的副将。最后一次冲锋,星轨矿山那场仗,我们中了天导众的埋伏。他留下来断后,替我挡了一刀。我回头的时候,整座矿山塌了下来,把他埋在了底下。
银时伸手拿起那碟团子,捏了一颗,没有吃,只是转着,我挖了三天三夜,手指甲都挖没了,最后只刨出来一面烧焦的队旗,和半截断刀。我给他立了个坟,在矿山脚下,写了块碑,葬了我的副将。
他把那颗团子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,雾生那小子,是我这辈子埋过的第一个人。
沈夜心里一阵发紧。他忍不住说,可如果他没死呢?如果那个红莲鬼,就是他呢?
银时没有说话。他只是低着头,把那碟团子一颗一颗地捏碎,又一颗一颗地捡起来,塞进嘴里。
好久,他才抬起头,声音平静得可怕,如果他回来了,那就说明当年那座矿山塌得,不干净。
他站起身,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,走吧。我带你去见一个人,他有话,一直没跟我说完。
破旧的寺庙里,佛像依旧端坐。近藤勇像是在等着他们,面前的矮桌上摆着三碗已经凉透的茶。
他看见银时,轻轻叹了口气,我知道你会来。他看了一眼沈夜,又看了一眼沈夜腰间的木刀,眼神微微一凝,你也来了,天陨的继承者。
沈夜一怔,天陨?
那把你腰间的刀,叫天陨。近藤勇说,五十年前,天人的舰队兵临江户上空的时候,有一个人握着它,硬生生封住了天人旗舰的主炮。天导众恨它、怕它,找了它五十年。档案里,关于那个人的记载,只有四个字——镇于星海。
沈夜的心猛地一沉,地牢里影山没说出口的那四个字,在这里,被近藤勇说了出来。
那我算什么?沈夜问,我只是个穿越过来的人,这把刀,为什么会在我的手里?
近藤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他转向银时,声音沉了下去,白夜叉,我要跟你说的,是关于雾生的事。
银时的手,在袖子里微微攥紧。
天导众在星轨矿山里,不止挖出了矿石。近藤勇说,他们还挖出了当年的死人。天人有一种技术,能用星轨矿石的能量,让尸体重新站起来,替他们打仗。天导众把这门技术,叫做秽土。矿山底下埋着的那支断后队,全被他们挖了出来,一个不剩。
雾生。银时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是他们里面,最强的一个。
近藤勇点了点头,天导众给他灌了执念,灌了仇恨,让他以为自己还在打那场没打完的仗。他自己以为自己在替攘夷派讨公道,其实,他从来都是天导众手里的一把刀。天导众要江户乱,他就替天导众把江户搅乱。
沈夜忽然想起码头那个铁面具最后说的话,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:五十年前没能做完的事,这一次,我会做完。
那不是雾生自己的执念。那是天导众塞进他脑子里的执念——找回天陨,做完五十年前没做完的那件事。
银时沉默了很久,久到寺庙里的烛火都暗了一截。他忽然站起来,把腰间的木刀抽出来,在月光下转了一圈,又别回腰上。
沈夜,他开口了,声音听起来还是懒洋洋的,却带着一股沈夜从没听过的狠劲,要打败一个死人,得先找到那个把他从坟里拉出来的人。而那个人藏在天导众的高层里,够不着。
他朝门口走去,走到一半,忽然顿住脚步,头也不回地说,走吧,小子。陪我去一趟星轨矿山——看看我的旧坟,还立着没有。
月色下,沈夜望着银时的背影,忽然觉得,那个懒散的万事屋老板,在这一刻,终于露出了藏在皮囊底下的白夜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