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4 决战时刻
对簿公堂的这一天,终于还是来了。
苏晚儿早早到了顺天府衙。天色阴沉,浓云低垂,仿佛连老天也在为这场对质屏息。
府衙前的白阶下,余党的人早已候了多时。两拨人马隔着石阶遥遥相望,空气仿佛凝住了,连檐角的铁马都哑了声。
"你比本座料想的要难缠。"余孽首领先开了口,语气里少了往日的轻慢,多了几分郑重,"说句实话,当初是小瞧了你。"
苏晚儿淡淡一笑:"彼此彼此。不过今日过后,一切总该有个了断。"
"了断?"余孽首领冷笑一声,"结果早就写好了。你以为凭你手里那几张旧纸,就能撼动我?"
"成不成,堂上见分晓。"
话音未落,两边的状纸与干证便同时递了上去。
接下来的对质,比先前任何一回都要凶险。唇枪舌剑,你来我往,每一句诘问都直戳要害,每一句分辩都藏着机锋。堂下旁听的人大气不敢出,唯恐漏听了一个字。
余孽首领先是矢口否认,继而倒打一耙,反咬苏晚儿伪造物证、血口喷人。不得不承认,他的戏做得十足,换个耳根子软的,怕是真能被他糊弄过去。
可苏晚儿早有准备。
她不慌不忙,一件一件把证据呈上公堂。先是从暗坊起获的银钱账册,再是当年经手的旧人出堂画押,最后,她亮出了最要命的一件——那位心灰意冷的老账房的亲笔供词,连同足以印证供词的往来书信。
每呈上一件证物,余孽首领的脸色便白一分。到了后来,他额角已沁出冷汗,连一句囫囵话都辩不出来了。
"你输了。"苏晚儿望着他,一字一顿地说。
垂死之际,余孽首领还想孤注一掷,却被战景宸和顾先生安排的人手堵死了所有退路。原来苏晚儿早料到他会狗急跳墙,提前在府衙四周布下了天罗地网。
大势已去。
余孽首领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,末了颓然瘫坐在堂前长凳上。多年的苦心经营,多年的道貌岸然,在这一日,土崩瓦解。
堂外围观的百姓爆出一阵压抑已久的哗然。沉冤昭雪于众目睽睽之下,那些曾被他蒙在鼓里的人,此刻望向他的目光里只剩下鄙夷与怒火。
苏晚儿静静看着这一切,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快意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。
她走到余孽首领面前,最后看了他一眼:"我给过你机会。"
言罢,她转身步出公堂,再没有回头。
身后,浓云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缝,一缕天光斜斜地落在府衙前的青石板上。
闲暇的时候,苏晚儿喜欢一个人登上将军府的望楼。
倚着栏杆吹风,看脚下鳞次栉比的屋瓦与远处袅袅的炊烟,是她难得的清静时刻。只有在这种时候,她才能暂时把那些盘根错节的算计抛在脑后,让心一点点静下来。
这日傍晚,战景宸寻了上来,在她身旁站定。
"又在想事情?"
"没有。"苏晚儿难得地弯了弯嘴角,"就是看看景致。"
战景宸顺着她的目光望去。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,天边的云霞烧成一片绚烂的橘红,美得叫人心醉。
"说起来,咱们有多久没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看落日了?"战景宸感慨。
"记不清了。"苏晚儿想了想,"总有忙不完的差事,操不完的心。"
"等这一切都了结了,"战景宸说,"咱们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,好好歇上一阵。什么都不管,什么都不问,晒晒太阳,煮煮茶。"
"好啊。"苏晚儿笑着应下,"到时候,可不许赖账。"
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,从眼前的景致,聊到这些年的遭际,又聊到往后的打算。不知不觉,暮色四合,星子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。
下楼的时候,苏晚儿回头望了一眼。万家灯火深处,是她誓死也要护住的人间。
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,值得她拼尽全力去守护。
接下来几日,苏晚儿闭门不出,把自己关在书房里,把整桩案子从头到尾细细捋了一遍。
她把所有相关的线索写在纸上,一条一条钉在墙上,然后立在墙前,一盯便是一整天。哪些人可信,哪些人可疑,哪些事是巧合,哪些事是有人刻意安排——渐渐地,一幅完整的图景在她脑海中清晰起来。
战景宸送晚膳进来,瞧见满墙的纸条,忍不住咋舌:"你这是要把脑子也熬干了。"
"没法子。"苏晚儿揉了揉发胀的额角,"余孽在暗,我们在明。不把这些理顺,下一步便不知道往哪里走。"
战景宸放下食盒,在她身旁看了一阵,忽然指着其中一张纸条道:"这条,我觉得有毛病。日子对不上。"
苏晚儿凑近细看,瞳孔微微一缩。果然,这个时间差她先前竟没留意——若这条线索的日子对不上,那便意味着,递线索的人,撒了谎。
而扯了谎的人,往往就是那处最亮的破绽。
"好眼力。"苏晚儿拍了拍战景宸的手臂,"看来我这一墙的纸条,没白贴。"
两人相视而笑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透,屋里的灯,却亮得格外叫人安心。
夜色渐深,江边长椅的方向隐约有微光闪烁。苏晚儿握紧了与定情信物有关的一切,心中清楚:属于他的真心之路,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。
回到住处,苏晚儿没有立刻休息。他把今日发生的事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,将几个关键的细节默默记在心里。经历了这么多,他早已学会了一个道理:越是接近真相,越要保持清醒;越是临近胜利,越不能掉以轻心。窗外,月色如水,洒在他坚毅的侧脸上。明天,又将是崭新的一天,而他,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