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7 北境风云
长安周岁风波之后的第三个时辰,战景宸便被紧急召进了宫。
苏晚儿坐在府中的书房里,等着消息。窗外秋意渐浓,院子里的银杏树落了一地金黄,风一吹,沙沙作响。她怀里抱着长安,小家伙睡得正香,脸上还带着点周岁宴上的红晕。
可是她的心,却怎么也静不下来。
战景宸离开之前,只说了一句话:"北境有急报,陛下命我即刻进宫商议。"
北境。
这两个字,像一块石头压在她的心口。
三年前,北境蛮族犯境,战景宸率军出征,在风雪中苦守孤城整整四十九日,才等来援军。那一仗,他负了七处伤,苏晚儿在后方日以继夜地照料,险些熬干了心血。从那以后,她最怕的,便是这两个字。
可如今的北境,真的又出事了么?
入夜时分,战景宸回来了。
他的面色比白天沉重了许多,身上的披风还带着夜露的湿气。进门的时候,他先去看长安,确认儿子睡得好好的,才松了松眉头,走到苏晚儿面前坐下。
"怎么了?"苏晚儿亲自替他倒了杯热茶,递过去,"北境……很严重?"
战景宸接过茶,却没有喝。他沉默了片刻,终于开口:"是蛮族的质子。三年前被俘的蛮族大王子,今年秋天被放回来了。陛下命我前去接应,并在北境驻防,以防蛮族借机生事。"
苏晚儿心头一凛。质子回返,听起来是和平之举,但她从政变中汲取了太多教训——每一次兵临城下的前夜,往往都披着最体面的外衣。
"陛下的意思是……让你去北境坐镇?"
"不错。"战景宸点头,"陛下还说要封我为北境元帅,总督三道军务。"
苏晚儿的手指微微收紧。北境三道军务——那是从北至南绵延千里的防线,统帅三道军,意味着她要一个人留在京城,带着长安,面对所有未知的风险。
"你什么时候走?"她问。
"三日后。"战景宸看着她,眼底有一丝歉意,"晚儿,对不起。""
"说什么对不起。"苏晚儿摇头,声音平静,"你保家卫国,是你的本分。我守着长安,也是我的本分。我们各有各的责任。"
战景宸望着她,良久,忽然伸出手,将她揽入怀中。他的臂膀很宽,怀抱很暖,带着熟悉的、令人安心的气息。
"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宵小。"他低声说,"我已经安排了最好的暗卫留在府中,沈太医也会定期来给长安诊脉。你若是有什么事……"
"有什么事,"苏晚儿打断他,"我会自己解决。景宸,你不在的时候,我是长安的母亲,也是这个家的顶梁柱。我不会倒下的。"
战景宸看着她,目光里满是心疼,却又夹杂着几分骄傲。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。从初见那个雪地里瑟瑟发抖的少女,到如今能与他对坐商议军国大事的女人,苏晚儿从来都不是温室里的花朵。她是悬崖边的寒梅,越是风雪交加,越是开得凌厉。
三日后的清晨,战景宸一身银甲,站在府门前送别。
长安被老嬷嬷抱着,还不懂事,只看见父亲要走了,哇的一声哭了出来,伸出小手要他抱。
"长安乖,"战景宸蹲下身,隔着老嬷嬷,轻轻捏了捏儿子的小手,"阿爹去去就回。等你长大了,阿爹带你去打猎,好不好?"
长安听不懂,只顾着哭。
苏晚儿在一旁看着,眼眶也有些发热。她强忍着,走过去,替战景宸理了理披风上的褶皱,又轻轻帮他整了整头盔。
"保重。"她只说了两个字。
战景宸握住她的手,在她掌心写下一个字:"等。"
然后他翻身上马,挥鞭而去。马蹄声渐行渐远,消失在晨雾笼罩的长街尽头。
苏晚儿站在原地,望着他的背影,久久没有移开目光。
长安在她身后哭得撕心裂肺,她却只是轻轻哼起了儿时母亲哄她睡觉的那首儿歌。歌声轻柔,像一片云,像一阵风,把孩子的哭声渐渐压了下去。
战景宸走后,将军府的表面恢复了一切如常。暗卫们无声地分布在每一个角落,陈雪和小翠寸步不离地守在苏晚儿身边,老嬷嬷带着几个经验丰富的丫鬟,将长安照顾得无微不至。
可是苏晚儿知道,真正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
她收到了一封密信。
信没有署名,只用了一种特殊的墨迹——那是顾老院判当年教她的,只有在特定光线下方能看清的文字。
信上只有八个字:
"质子非归,而是试探。"
苏晚儿看完,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点燃。火光吞噬了那行字,灰烬落入铜盆,发出一声轻响。
她坐在那里,望着跳动的火焰,目光渐冷。
蛮族质子回返,真的是和平的信号吗?还是以"质子"为饵,试探大周的虚实?
若战景宸在北境被蛮族牵制,京城这边又若有异动……
她想起了长安耳后的迷魂散,想起了赵四在府门外的叫嚣,想起了周虎的背叛。一切的一切,都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线,将她一家串在其中,等待着某个时刻,猛然收紧。
"夫人,"陈雪推门进来,打断了她的思绪,"宫里来人了。"
苏晚儿敛起心神,站起身:"谁?"
"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刘嬷嬷。"
苏晚儿的心微微一动。皇后与德妃不睦已久,德妃被打入冷宫之后,宫中局势表面上趋于平稳,但实际上暗地里仍有诸多暗流涌动。
"请嬷嬷进来。"
刘嬷嬷进了门,面容肃穆,行礼之后,从袖中取出一封诏书,双手奉上:"将军夫人,娘娘口谕——请夫人入宫陪说说话。"
苏晚儿接过诏书,微微颔首。她没有多问,只淡淡说道:"劳嬷嬷稍候,我这就收拾一下。"
陈雪在她耳边低声道:"夫人,您要小心。娘娘突然请您入宫,怕是不怀好意。"
苏晚儿点了点头。她当然知道要小心——可若是拒绝,反倒显得心虚。她整理了一番仪容,抱着长安,在数名暗卫的护送下,乘车入宫。
皇宫深处,凤仪宫内,皇后端坐在主位上,面色平静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"晚儿来了。"她淡淡一笑,"快坐。"
苏晚儿行了一礼,抱着长安在侧位的椅子上坐下。皇后看着小家伙,目光柔和了几分:"长安又长高了些。"
"托娘娘的福。"苏晚儿说。
皇后沉默了片刻,忽然开口,语气郑重了几分:"晚儿,你可知,朕今日召你来,是为了何事?"
苏晚儿心中一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:"臣妾不知。愿娘娘教诲。"
皇后看着她,目光深邃:"德妃在被幽禁之前,曾向朕呈上了一封遗书。"
苏晚儿的手指,微微收紧。
"遗书中说,"皇后缓缓开口,"当年裴太师谋逆,并非他一人所为。他还有一位同党,就在宫墙之内,一直在暗中为裴党提供情报。"
凤仪宫内,忽然安静得仿佛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。
苏晚儿抬起头,看向皇后,声音依旧平稳:"娘娘的意思是……"
"朕的意思是,"皇后盯着她,一字一句道,"那个人,至今仍在宫中。"
(十里红妆 第三十七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