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17 并肩同行
沈太医的老仆失踪了。
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,激起了层层涟漪。苏晚儿一夜未眠,天刚蒙蒙亮就把同伴叫了起来。
"你带两个人,去沈夫人住的地方看看。记住,不要打草惊蛇,远远地观察就行。如果那个老仆回来了,想办法跟他接触。如果没有回来……"
"我明白。"同伴点了点头,转身出去安排。
战景宸也已经起来了。他靠在门框上,看着苏晚儿忙碌的身影,忍不住开口:"你一夜没睡?"
"睡不着。"苏晚儿头也不抬地整理着桌上的手札,"这件事比我预想的要紧迫。如果沈夫人那边出了事,我们唯一的线索就断了。"
"我已经派人在城中各处留意了。"战景宸走进来,"只要那个老仆还活着,就能找到他。"
苏晚儿停下手中的动作,抬头看着他:"你什么时候变得比我还上心了?"
"你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"战景宸说得理所当然,"再说了,宁王的事牵涉甚广,就算没有沈夫人这茬,我也不能坐视不管。"
苏晚儿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说什么。但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,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。
上午时分,战景宸带来了一个人——他在军中多年的旧部,名叫赵恒,如今在京城做捕快,消息灵通,人脉广泛。
"赵恒,"战景宸介绍道,"这件事需要他的帮忙。"
赵恒是个三十出头的精壮汉子,皮肤黝黑,目光锐利。他朝苏晚儿抱了抱拳:"苏公子,久仰大名。战将军吩咐的事,赵某一定尽力。"
"有劳了。"苏晚儿回礼,"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——宁王府最近半年内,有没有采购过一种叫'寒水石'的药材。"
"寒水石?"赵恒皱了皱眉,"这东西可不常见。"
"正因为不常见,才容易查到。"苏晚儿解释道,"寒水石是配制那种慢性毒的关键药引。如果宁王府真的在暗中下毒,就一定会用到这东西。"
赵恒领命而去。
接下来的两天,苏晚儿和战景宸分头行动。苏晚儿负责分析手札中的线索,战景宸负责在各方势力之间打探消息。两个人白天各自忙碌,到了晚上就聚在一起,交换信息,商量对策。
"我查到了一些东西。"第二天夜里,战景宸带着一身风尘回来,"宁王最近半年,确实频繁出入宫中。但不是去见皇帝,而是去见淑妃。"
苏晚儿的手微微一顿:"淑妃?"
"对。淑妃在宫中位分不低,膝下虽无皇子,但母族势力强大,在朝中颇有影响力。如果宁王跟她联手……"
"他们的目标,恐怕不只是下毒这么简单。"苏晚儿接过话头,"我这边也有发现。沈太医的手札里提到,中毒之人的症状与一种古老的宫廷秘术有关。这种秘术,知道的人极少,而能用这种秘术的人,更是凤毛麟角。"
"你怀疑是谁?"
"我怀疑,宁王背后,还有一个更厉害的人。"苏晚儿的声音压得很低,"一个真正懂宫廷秘术的人。"
战景宸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:"如果真是这样,事情就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棘手。"
"所以才需要你。"苏晚儿看着他,目光认真,"我一个人,应付不了这么大的局面。"
战景宸沉默了片刻,忽然伸手握住了苏晚儿的手。
苏晚儿一愣,下意识想要抽回手,却被握得更紧。
"你听好了,"战景宸的声音低沉而坚定,"不管前面是什么刀山火海,我都陪你走到底。你不需要一个人扛。"
苏晚儿怔怔地看着他。烛光映在战景宸的脸上,那双素来冷峻的眼睛里,此刻满是温柔和坚定。
"景宸……"
"别说话。"战景宸轻轻捏了捏他的手,"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但有些话,不用说出来,行动就够了。"
苏晚儿没有再挣扎。他低下头,看着两只交握的手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这么多年来,他一直是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情。从将军府的庶女,到被迫嫁入权贵之家,再到一步步揭开真相、扳倒对手。每一步,他都走得小心翼翼,如履薄冰。他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,习惯了把脆弱藏在笑容背后。
可是现在,有一个人握着他的手,告诉他:你不需要一个人扛。
那一刻,苏晚儿觉得,这些年的苦,好像都值得了。
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了一会儿。谁也没有再说话,但彼此的心,却比任何时候都更近。
第三天一早,赵恒带来了消息。
"查到了。"他压低声音,神色凝重,"宁王府半年前确实采购过一批寒水石。而且,数量不小。更巧的是,采购的时间,正好在沈太医去世前一个月。"
苏晚儿和战景宸对视一眼。
"还有,"赵恒继续说,"我打听到一个消息——宁王府最近招了一个新的幕僚。此人来历不明,但据说精通医术和术法。宁王对他极为倚重,几乎言听计从。"
"精通医术和术法……"苏晚儿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,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,"这个人,叫什么名字?"
"不知道。所有人都叫他'先生'。没人知道他的真名。"
苏晚儿的心跳加速了。一个来历不明、精通医术和术法、被宁王奉为座上宾的人——这个人的出现,绝不是巧合。
"我需要见这个人。"苏晚儿说。
"你疯了?"战景宸第一个反对,"宁王府是什么地方?你去了就是羊入虎口。"
"我不去,就永远不知道真相。"苏晚儿的态度很坚决,"景宸,你想想看——沈太医发现了下毒的事,被灭了口。那个'先生'很可能就是下毒的人。如果我们不尽快查清他的底细,他就会继续害人。"
战景宸还想再劝,但看到苏晚儿眼中的坚定,知道劝不动了。他叹了口气:"好吧。但你不是一个人去。我陪你。"
"不行,你目标太大。"苏晚儿摇头,"你是战神,宁王府的人认识你。你一去,就等于告诉宁王我们在查他。"
"那也不行。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。"
两个人僵持不下。最后是同伴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:"不如这样——苏公子一个人进去,但我们在外面接应。战将军在附近设一个暗哨,一旦有情况,立刻行动。"
战景宸想了想,勉强同意了。
苏晚儿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裳,把脸稍作修饰,独自朝着宁王府的方向走去。
宁王府坐落在京城的东北角,占地极广,高墙大院,气势恢宏。苏晚儿以投帖求见的名义来到府门前,递上了一个假名和一张伪造的拜帖。
门房看了看拜帖,又打量了他一番:"你是大夫?"
"正是。"苏晚儿微微躬身,"在下精通疑难杂症,听闻王府招贤纳士,特来毛遂自荐。"
门房将信将疑地进去了。过了一会儿出来,冷冰冰地说了一句:"跟我来。"
苏晚儿跟着门房走进王府。一路上,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——府中守卫森严,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家丁巡逻。花园深处,隐约可见几排房屋,门窗紧闭,看起来不像是住人的地方,倒像是……关人的。
苏晚儿把这些细节默默记在心里。
他被带到了一间偏厅。等了约莫半个时辰,一个人走了进来。
那人身材瘦削,穿着一身灰色长袍,面容清癯,一双眼睛细长而深邃,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"你就是来投帖的大夫?"那人上下打量着苏晚儿。
"正是。"苏晚儿不卑不亢地回答。
"叫什么名字?"
"在下姓李,单名一个清字。"
"李清。"那人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忽然笑了,"好。那你先给我看看这个。"
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放在桌上。
苏晚儿打开瓷瓶,凑近闻了闻。一股淡淡的药香飘入鼻中,清冽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。他的瞳孔微微一缩——这个味道,他太熟悉了。
这就是手札中记载的那种慢性毒。
"如何?"那人盯着他的表情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。
苏晚儿压下心中的波澜,不动声色地回答:"这是一种调理气血的方子。不过其中有一味药,用量似乎重了些。"
"哦?你觉得应该用多少?"
苏晚儿报出了一个数字。这个数字,是他根据手札中的记载推算出来的——如果减少这个用量,毒性就会大大降低。
那人听完,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。他深深地看了苏晚儿一眼,缓缓说道:"你很有意思。"
苏晚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"留下来吧。"那人忽然说道,"王府正好缺一个像你这样有见识的大夫。"
苏晚儿暗暗松了口气。他赌对了——这个人,果然在研究那种毒药。而他刚才的回答,既没有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,又展示了自己的医术,成功取得了这个人的初步信任。
"多谢先生赏识。"苏晚儿躬身行礼。
"不必多礼。"那人摆了摆手,"我姓顾,你叫我顾先生就行。"
顾先生。
苏晚儿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姓氏。
从宁王府出来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苏晚儿快步走出巷口,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。战景宸从暗处闪出来,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。
"怎么样?"
"有收获。"苏晚儿压低声音,"那个人自称顾先生。他确实在研究那种毒药。而且……"
"而且什么?"
"我在王府深处看到了一些可疑的房屋。门窗紧闭,守卫森严。我怀疑,里面关着什么人。"
战景宸的脸色沉了下来:"看来,宁王府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。"
"嗯。"苏晚儿点了点头,"下一步,我们需要弄清楚那些房屋里到底关着谁。"
两个人并肩走在暮色中。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"苏晚儿。"战景宸忽然开口。
"嗯?"
"等这件事了了,你想做什么?"
苏晚儿想了想,笑了:"找个安静的地方,开一间小药铺。每天看看病,喝喝茶,晒晒太阳。"
"就这么简单?"
"就这么简单。"苏晚儿看着他,"你呢?"
战景宸沉默了一会儿,轻声说:"陪你开药铺。"
苏晚儿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了声。
笑声在暮色中回荡,温暖而明亮。
夜色渐深,两个人回到住处。同伴已经准备好了饭菜,赵恒也赶了过来。四个人围坐在一起,一边吃饭,一边商量接下来的计划。
"顾先生这个人,我总觉得不简单。"赵恒啃着一块骨头,含含糊糊地说,"我在捕快衙门干了这么多年,见过形形色色的人。那种人的眼神,不像是一般幕僚该有的。"
"你有什么想法?"苏晚儿问。
"说不上来。就是一种直觉。"赵恒擦了擦嘴,"你们小心就是了。"
苏晚儿点了点头。赵恒的直觉一向很准,他说小心,就一定有值得小心的地方。
饭后,众人各自散去。苏晚儿独自坐在窗前,手中握着沈太医的手札,目光却望向远方。
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,洒下一片清冷的光。
"沈太医,"他在心里默默说道,"你放心。你的仇,我一定会替你报。"
远处,更鼓敲了三下。夜深了。
苏晚儿收回目光,重新翻开手札。在灯光下,那些潦草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,一个个都在诉说着一个未竟的故事。
而这个故事,还远远没有到结局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