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10 重整旗鼓
事情了结之后的第三天，苏晚儿搬离了原来的住处。
并非避祸，只是想换个地方住，把日子重新过起来。
新的地方不大，但很安静。院子里有一棵老树，树下有一张石桌，闲下来的时候，苏晚儿喜欢坐在那里喝茶，看云卷云舒。
战景宸来看他，见他这副悠闲的样子，忍不住打趣："怎么，打算就此归隐了？"
"归隐倒不至于。"苏晚儿给他倒了杯茶，"只是想歇一歇，想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。"
"还用想？"战景宸在他对面坐下，"现在你的名声在外，多少人排着队想跟你结交。只要你点点头，往后的路，可以说是平步青云。"
苏晚儿摇了摇头："那些都是虚的。我累了这么多年，想明白了一件事——人这一辈子，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要什么。"
"那你要什么？"
苏晚儿望着远处的天空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缓缓说道："以前，我想要报仇，想要真相，想要一个公道。现在这些都得到了，我反而不知道该要什么了。"
战景宸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："你这人啊，就是闲不住。放心吧，以你的性子，用不了多久，就会找到新的目标。"
这话说得没错。
没过多久，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找上了门。有人慕名而来，请苏晚儿出山，去解决一桩棘手的难题。起初苏晚儿是拒绝的，但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，她沉默了。
那桩冤事，让她看见了当年孤立无援的自己——求告无门，呼天抢地也没人应一声。
"我接了。"苏晚儿说。
战景宸得知消息后，一点也不意外："我就知道。你这个人，天生就是操心的命。"
小翠欢喜得直拍手："总算又有差事可办了！这段日子闲得我骨头都要锈啦！"
就这样，苏晚儿重整旗鼓，带着一群老朋友，踏上了新的征程。
前路纵有千山万水，她已不再畏惧。
而这一回，她图的不再是报仇雪恨，也不再是讨还公道。她只是盼着，这世道能少几个像当年的她那样喊天天不应的可怜人。
这，就是她新的道。
为探对方的虚实，苏晚儿决意亲自去走一趟。
她换上一身浆洗得发硬的粗布衣裙，鬓边胡乱插了根木钗，扮作进京投亲的村妇，顺着官道往对方盘踞的地界去。一路行行止止，时而在井台边讨口水喝，时而同挑担的货郎搭几句闲话，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野女子。
沿途竟无一人留意她的来路。这正是她想达到的效果。
一日下来，苏晚儿把打探到的情形悉数收进心里：对方几处落脚点、人手如何轮值、往来接头的都是哪些面孔、何处守卫森严难近、何处的院墙低矮易于攀越。
日暮时分，她在道旁一间茶棚里落座，要了碗大碗茶，慢悠悠地啜饮，耳朵却支楞着，拾取邻桌客商话里的碎屑。
"听讲了么？漕帮那批货，在城外滞了三日了，也不见人来提。"
"嘘，慎言！这等勾当，也是你我消受得起的谈资？"
"罢了罢了，吃茶吃茶……"
苏晚儿垂眸拨着茶叶，面上古井无波，心里却把这些零星言语一一归拢。虽是道听途说的闲话，可与这一路亲眼所见的种种彼此印证，好些环节竟严丝合缝地对上了。
回到住处，她把这日的收获分条录下，交予战景宸和顾先生参详。
"八九不离十了。"苏晚儿道，"对方的老底，我们已经摸透七八成。接下来，该我们执子了。"
小翠跃跃欲试："这一天我可等得望眼欲穿啦！"
战景宸却依旧持重："底摸得再细，也不能托大。越是临了临了，越要稳扎稳打。"
苏晚儿颔首称是。这个道理，她早已刻进了骨子里。
这一遭办差，顺遂得出人意料。
苏晚儿麾下的人手依着事先的分派各奔各的路数，前后策应。每一步都踩得恰到好处，每一环都咬得密不透风。对方全然没料到他们出手会这般快、这般狠，仓促招架之下，阵脚顿时溃散。
"成了！"小翠掀帘子冲进来，喜气洋洋，"西市的窝点端了，连账本都起出来了！"
苏晚儿没有被开门红冲昏头脑。她盯着案上的京师坊巷图，沉声叮嘱："且慢欢庆。这只是第一程，真正凶险的关口还在后头。"
果然，对方在最初的慌乱过后迅速回神，纠集死士卷土重来，攻势之烈远超苏晚儿的预判。
一时间，两下里你进我退，僵在了城南的巷陌之中。
"顶不住了！"守前街的府卫连滚带爬地跑回来报信。
苏晚儿眉心拧成一个疙瘩。此刻鸣金，先前的牺牲尽数白费；一味死撑，弟兄们的血只会流得更多。留给她的掂量工夫，不过弹指之间。
"传我的令，"她霍然离席，"燃狼烟，唤西山的人马压上来！"
这支奇兵是她早在十日前便埋在西山脚下的伏笔，专为此刻的死局而备。号令一出，山道间旌旗骤现——对方做梦也料不到她还留着这样的杀招，登时溃不成军。
胶着的局面，就此豁然洞开。
当夜清点战况，虽有折损，终归是大获全胜。众人欢呼相贺，苏晚儿却只淡淡一笑。
"记住今天。"她对众人道，"但都记牢了，这不是终点，只是中途。"
真正的鏖战，还在后头。
夜色渐深，江边长椅的方向隐约有微光闪烁。苏晚儿握紧了与定情信物有关的一切，心中清楚：属于他的真心之路，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。
回到住处，苏晚儿没有立刻休息。他把今日发生的事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，将几个关键的细节默默记在心里。经历了这么多，他早已学会了一个道理：越是接近真相，越要保持清醒；越是临近胜利，越不能掉以轻心。窗外，月色如水，洒在他坚毅的侧脸上。明天，又将是崭新的一天，而他，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