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7 反击
黎明时分,烽河城的城门大开。
陆长风率领着一万两千名将士冲了出去。这是三天来大晟军队第一次主动出击。铁勒部的士兵们显然没有料到守军会出城迎战,他们的阵型在混乱中被冲散,还没来得及列好战阵就遭到了猛烈冲击。
陆长风骑在一匹黑色的战马上,手中的长枪如同一道闪电,在敌军中左冲右突。他的马术是北境最精湛的——不,准确地说,他的马术是铁勒人教会的。当年他十三岁被俘,在铁勒部生活了三年,学的第一件事就是骑马。这让他比任何大晟将领都更了解铁勒骑兵的战术习惯。他知道他们如何在冲锋前减速、如何在阵型中切换方向、如何在被包围时寻找突破口。这些知识,是他用三年的屈辱和痛苦换来的。
"将军,敌军左翼溃散了!"赵铁山在马上喊道,手中长刀挥舞,连斩三人。
"别管左翼,直取中军!"陆长风一夹马腹,战马加速向前冲去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。
铁勒部的中军大帐前,一个身穿金色铠甲的大汉正冷冷地看着这一切。
铁勒部大汗,阿史那烈。
他身材魁梧,满脸络腮胡,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紧紧盯着陆长风。看着那个在大军中纵横驰骋的身影,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。三年来,他在草原上见过无数勇士,但像陆长风这样年纪轻轻就能独当一面的,实属罕见。
"有意思。"阿史那烈说,"这个人是谁?"
"回大汗,那就是大晟的北境战神——陆长风。"身旁谋士低声说道,"三个月前他以三千残兵守住烽河城,逼得大汗不得不撤军议和。"
"陆长风……"阿史那烈重复着这个名字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——有欣赏,也有杀意。"好。很好。"
他转身对身边的将领说:"传令下去,撤军。"
"大汗?"将领们不解地看着他,"我们还有二十万人马!而且他的兵力已经消耗不小,现在正是歼灭他的好时机!"
"我说,撤军。"阿史那烈重复道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"今天不是决战的时候。让这个陆长风多活几天。"
将领们面面相觑,但最终不敢违抗大汗的命令。铁勒部的军队如同潮水般退去。陆长风勒住战马,望着远去的敌军,心中却没有任何喜悦。
他太了解阿史那烈了。那个人从来不会无端撤退。他每一次撤退,都意味着下一次进攻会更加猛烈。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——越是安静,越可怕。
"将军,我们赢了。"赵铁山策马来到他身边,脸上满是兴奋,"铁勒部居然退了!"
"没有赢。"陆长风冷冷地说道,"他们撤得太干脆了。这不符合常理。"
赵铁山的兴奋顿时凝固了。他想了想,确实,以铁勒部二十万大军的兵力优势,不应该在这种情况下轻易撤退。除非……他们有更大的计划。
回到城中,陆长风顾不上休息,立刻召开了军事会议。
"今天铁勒部的撤退很反常。"他指着地图对众将说,手指沿着烽河向南移动,"我怀疑他们有更大的阴谋。"
"将军的意思是?"一名校尉问道。
"烽河城只是一个幌子。"陆长风的声音低沉而冷静,"阿史那烈的真正目标,可能是京城。"
众将闻言大惊。如果铁勒部绕过烽河直扑京城,那他们这几天的苦战又有什么意义?
"为什么这么说?"赵铁山问道。
陆长风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:"铁勒部主力一直驻扎在烽河以北,但他们的粮草补给线却延伸到了上游很远的地方。这说明他们一直在为远程机动做准备。如果他们的目标是烽河城,完全不需要如此复杂的后勤布局。"
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:"我的判断是,阿史那烈故意在烽河城牵制我们的主力,同时派出一支精锐骑兵绕过防线,直扑京城。一旦京城失守,整个大晟北方防线都将不攻自破。"
大殿上一片沉默。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。
"那我们怎么办?"赵铁山问道。
陆长风沉默了片刻,然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:"留下五千人守城,我率领七千人日夜兼程赶回京城。"
"可是将军,"一名老将提出异议,"如果您离开,烽河城谁来指挥?"
"赵铁山。"陆长风看向副将,"你比我更适合守城。你的性格沉稳,善于防守。我会让守将按我的部署坚守,等待援军。"
赵铁山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当天夜里,陆长风率领七千人离开了烽河城。队伍在夜色中悄然行进,没有点一盏灯,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马蹄被布条包裹,兵器用布条缠紧,连战马的呼吸都被刻意压低。
陆长风走在队伍的最前面,心中充满了不安。他不知道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,不知道京城是否已经做好了准备,更不知道萧太后会不会再次将他软禁。但他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。
三天三夜,七千人的队伍在官道上狂奔。战马累死了一批又一批,士兵们靠啃干粮和喝雪水维持体力。陆长风始终走在最前面,他的脸上满是胡茬,双眼布满血丝,但目光依旧锐利如鹰。
第三天傍晚,当他的军队出现在京城北门外的时候,整个京城都轰动了。
百姓们夹道欢呼:"陆将军回来了!""烽河守住了!""大晟还有希望!"
但陆长风顾不上这些。他直接骑马进宫,连铠甲上的泥土都来不及清洗。
殿中,萧太后和众大臣已经等候多时了。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——他们早就收到了铁勒部绕道的消息,只是没有人知道陆长风能否赶回来。
"陆将军,烽河城情况如何?"萧太后急切地问道。
"烽河城还在我们手中。"陆长风说,"但铁勒部的一支精锐骑兵已经绕过防线,向京城方向来了。"
大殿上顿时一片哗然。
"有多少人?"
"至少两万。都是骑兵。"
"两万骑兵……"萧太后的脸色变得苍白,"京城只有五千守军。"
"所以臣回来了。"陆长风说,"臣带回了七千人。加上京城的守军,一共一万两千人。足够守城了。"
"但烽河城呢?"萧太后追问。
"烽河城还有五千人。他们已经接到了命令——如果守不住,就弃城撤退。"
萧太后沉默了。她知道,这是一个重大的战略决定——放弃烽河城,意味着整个北方防线都将崩溃。但如果不放弃,京城就危险了。权衡良久,她最终说道:"好。就按你说的办。"
当天晚上,陆长风站在京城的城墙上,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。远处,铁勒部的营火在黑暗中闪烁着,如同无数双虎视眈眈的眼睛。篝火映红了半边天,将陆长风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他深吸一口气,握紧了手中的长枪。枪身上的"铁壁无摧"四个字在月光下闪着寒光。
决战就在眼前了。这一战,将决定整个大晟的命运。
然而,陆长风并不知道的是,在那两万铁勒精锐骑兵中,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悄悄混在队伍里。那是阿史那云。她并没有参与绕道行动,而是以俘虏的身份被安排在后方。但她的心中,正在酝酿着一个大胆的计划——一个足以改变所有人心态的计划。
她要通过某种方式,将这个消息传递给陆长风。因为只有陆长风知道,阿史那烈这次真正的目标不仅仅是京城,还包括一个人——萧太后。
而萧太后,正是这场战争中最大的变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