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9 暗流
周元到了烽河城的那天,天上飘着雪花。
他带着五千新兵,从南边来,一路上浩浩荡荡,旌旗招展。队伍进了城,百姓们纷纷涌到街头围观。有人议论纷纷,有人说这是朝廷重视北境,有人说这是又要打仗了。
陆长风站在城楼上,冷眼看着那支队伍进城。他没有去迎接周元,只是让李长风去安排驻地。
"将军不去迎他?"亲兵问。
"不用。"陆长风道,"他是朝廷派来的,我是边防的。各司其职,不必虚礼。"
当天晚上,李长风在指挥所设宴,邀请周元共进晚餐。陆长风没有去,只是让赵铁山送了一份礼过去。
"将军不去,不好吧?"赵铁山有些担心。
"不去。"陆长风道,"他来了,不代表他能改什么。烽河是我守了十年的,不是他来摆摆样子的。"
赵铁山张了张嘴,最终没有再劝。
宴席上,周元吃得并不多。他年轻,三十出头的样子,相貌端正,说话客客气气,可眼底深处藏着一股说不清的傲气。他问李长风烽河的情况,问互市的税收,问北岸的动静,李长风都一一回答,却不多言。
吃完饭后,周元起身告辞。李长风送他到门口,听见他低声对身边的副官说:"这个陆长风,架子不小。"
副官也低声说:"听说他在朝里很有面子,陛下对他很信任。"
"信任有什么用?"周元冷笑,"朝廷派我来,就是来接手烽河的。他守了十年,也该让位了。"
李长风听见这话,心里暗暗皱眉。他不知道周元说的是真是假,但他知道,周元不是来帮忙的,是来抢权的。
第二天一早,周元便开始了他的动作。
他先去巡视了城防,然后召集营里的将领开会,要求查看所有文书和账册。陆长风没有阻拦,只是站在角落里看着。
"陆将军,"周元看完账册后抬头,"你们每年的军费开支,是不是有些大?"
"哪一年大了?"陆长风问。
"比如去年。"周元道,"去年北境战事初定,互市刚开,开支理应减少,可你们的账册上,去年的开支反而比前年多了三成。"
"多了三成,用在了哪里?"
"修城。"陆长风道,"烽河的城墙十年前就旧了,去年春汛冲塌了一段,花了两万两银子重修。此外,互市开通后,来往商队增多,城里的治安压力加大,多招了三百巡防兵。"
周元没有说话。
"还有,"陆长风继续道,"铁勒虽然暂时安定,但北边还有苍狼部在虎视眈眈。这笔钱不是白花,是为了预防万一。"
"苍狼部?"周元的眉头皱了一下,"我听说过这个名字。不过是草原上的一群乌合之众罢了,能有多大威胁?"
"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威胁?"陆长风看着他的眼睛。
周元被盯得有些不自在,移开了目光。
散会之后,李长风追上陆长风,压低声音道:"将军,这人不像善茬。"
"我知道。"
"要不要我去查他的背景?"
"不用。"陆长风道,"他自己会露出狐狸尾巴。"
接下来的几天,周元开始着手整顿军务。他撤换了几个老将领,换上了自己的人。他还试图插手互市的税收,被赵铁山硬顶了回来。
"周将军,"赵铁山站在渡口边,双手叉腰,"这税是朝廷定的,不是你说的算。你要改,自己去京城禀明陛下。"
周元冷着脸,没有再说什么。
当晚,陆长风在书房里看书,忽听门外传来一阵骚动。他披上外套走出去,看见几个士兵正在押着一个黑衣人往指挥所走。
"将军,抓到了一个北岸的细作。"带队的小校道。
陆长风看了一眼那个黑衣人,见他穿着铁勒的皮袍,脸上满是污泥,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。
"审。"他道。
黑衣人被带到了一间小屋子里。他哆嗦着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,一个字也不肯说。
陆长风没有急着逼他,只是坐在一旁,静静地看着他。
过了很久,黑衣人才开口:"将军,我……我不是铁勒人。"
"那你是谁?"
"我是大晟人。"黑衣人低声道,"我叫王进,是……是江南人士。"
"江南?"
"是。"王进抬起头,眼眶发红,"我在江南替人做生意,三年前被人骗了,欠了一屁股债。去年,有人找上门来,说只要我替他们做事,就能帮我还债。我……我就答应了。"
"什么事?"
"送信。"王进哽咽道,"我把消息从江南送到京城,又从京城送到烽河。我知道的都是些军机大事,但我不懂……我真的不懂。"
"谁派你来的?"
"我不知道他的真名。"王进道,"他只让我叫他'陈先生'。他说,只要我活着回来,就帮我还清债务,还给我一笔钱。"
陆长风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
陈先生。
这个名字他听过。那是主和派在江南的代言人,是周侍郎背后的影子。如今,这个影子已经伸到了烽河。
"你还有同伙吗?"
"没有。"王进道,"我一个人来的。"
陆长风站起身,走出屋子。夜风吹过,雪又下大了。他站在院子里,望着北方的天空,心里沉甸甸的。
他知道,这场仗,不在战场上,而在朝堂上,在江南,在北京,在每一个他想不到的地方。
而烽河,只是他们博弈的棋盘。
第二天清晨,陆长风早早起身,在城墙上独自巡视了一圈。雪后的烽河格外安静,河水结冰,两岸的芦苇丛里偶尔传来几声鸟鸣。他望着北方的天际线,心里却在盘算着各种可能。
周元此人,野心不小。他撤换将领、插手税务,每一步都在试探自己的底线。陆长风不是不知道,可他无法正面阻拦——周元是朝廷命官,手里有圣旨,有兵权。自己若是一意孤行,反倒给了对方借题发挥的把柄。
"将军。"赵铁山走上城楼,手里捧着一碗热茶,"喝点吧,雪天站久了容易受寒。"
陆长风接过茶,喝了一口,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,驱散了些许寒意。他问:"北岸的动静怎么样?"
"还是老样子。"赵铁山道,"铁勒那边没有大动作,但听说苍狼部最近在草原腹地集结了几千人马,具体方向不明。"
"几千人……"陆长风沉吟道,"如果是奔着烽河来的,那周元那点兵马根本不够看。"
"那将军打算怎么办?"
陆长风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着远方,眼神渐渐凝重起来。他知道,烽河的局势正在发生变化,朝堂上的博弈、边境的暗流、北方的新威胁,这些因素交织在一起,让烽河成了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火药桶。
而他,是唯一知道火药桶在哪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