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7 朝堂风云
第二天一早,陆长风上了朝。
金銮殿上,群臣分列左右。陆长风站在武将班的首位,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,心里暗暗叹了口气。三年前他还是个年轻将领,如今鬓角已经白了几根,腰却挺得更直了。
皇帝坐在龙椅上,说了几句勉励的话,便让群臣商议北伐之事。
话音刚落,一个文官便站了出来。那人姓周,是户部侍郎,平日里最喜欢谈兵。他拱手道:"陛下,北伐乃大事,当慎重为之。臣以为,北境初定,百姓需要休养生息,此时兴兵,恐劳民伤财。"
"周大人此言差矣。"另一个文官站出来反驳,"北境已定,铁勒内乱,正是天时。若不乘势收复河套,日后铁勒强大了,悔之晚矣。"
"收复河套,从何说起?"周侍郎冷笑,"河套之地,水草丰美,铁勒人守了百年,岂会轻易让出?"
"那就要看我们的刀够不够快了。"那人道。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吵了起来。陆长风站在原地,没有插话。他听见那些话,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——北伐的粮草从何处来,兵员从何处调,烽河城里的那五千将士,还有多少能走得开。
"够了。"皇帝开口,声音不大,殿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他看着陆长风,道:"陆长风,你是北境之主,朕问你,北伐一事,你怎么看?"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。
陆长风上前一步,拱手道:"陛下,臣以为,北伐一事,当从长计议。烽河初定,互市方开,此时动兵,恐生变故。"
"你的意思是,不作为?"皇帝的目光锐利。
"臣的意思是,先稳北境,再图进取。"陆长风道,"烽河以北,还有漠北各部,铁勒虽乱,却不是我们唯一的问题。如今北境空虚,若此时抽调主力北上,万一有变,烽河谁来守?"
皇帝没有说话。
沉默在殿里蔓延。大臣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谁也不敢接话。
"好。"皇帝终于开口,"那朕就给你半年时间。半年之内,把北境防务巩固好,再议北伐之事。"
"陛下,臣以为——"周侍郎刚要开口,皇帝已经摆了摆手。
"退朝。"
群臣鱼贯而出。陆长风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他听见身后有人低声议论,有人说他识大体,有人说他怕事,有人说他不过是借着烽河的功劳想多拖几年。
他不在意那些话。他走出大殿,站在台阶上,望着外面的天空。天很蓝,阳光很好,可他心里却有些沉甸甸的。
"陆将军。"
有人叫他。他转过头,看见一个年轻的官员从身后走来。那人他认得,叫韩清,是兵部的主事,负责北境的军务调度。
"韩大人。"他拱手。
韩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压低声音道:"陆将军,北伐的事,没那么简单。"
"我知道。"
"陛下并非不想北伐,而是朝中有人不愿让他北伐。"韩清道,"周侍郎背后的势力,乃是江南士族。他们不想打仗,因为打仗要花银子,银子要从他们那儿出。"
"所以他们就拖?"
"所以他们拖。"韩清道,"陆将军,你要小心。"
陆长风看着他,点了点头:"多谢提醒。"
韩清拱了拱手,转身走了。
陆长风站在原地,心里盘算着。江南士族,不想打仗,想保住自己的利益。那他们又会用什么手段?
他想到了烽河。
烽河是他们的软肋。如果烽河出了什么问题,朝廷就会把注意力转移到北境,北伐的事自然就会被搁置。
"有人要动烽河了。"他喃喃道。
他转身往将军府走去。路上,他经过一条小巷,忽然听见巷子里有人在说话。
"听说陆长风要去北伐了。"一个声音说。
"北伐?哼,不过是去送死。"另一个声音回答。
"那他守了十年的烽河,谁来守?"
"谁来守?自然是朝廷派别人来守。"
"那烽河就……"
后面的话听不清了。陆长风停下脚步,在巷口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离开了。
他没有回将军府,而是去了镇北军的营帐。营里的气氛有些沉闷,士兵们知道北伐的事,却不知道具体何时出发。有人高兴,有人发愁,有人什么都不关心,只知道吃饭练兵。
"将军来了!"士兵们齐声喊。
陆长风摆了摆手,让大家安静。他站在演兵场上,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,忽然觉得有责任把他们保护好。
"兄弟们,"他开口,"北伐的事,还没定。但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们——无论陛下怎么下旨,烽河,谁也别想丢。"
士兵们轰然应诺。
傍晚的时候,陆长风回了将军府。刚进院子,就看见赵铁山站在门口等他。
"将军,出事了。"
"什么事?"
"烽河那边,有人往北岸送消息。"赵铁山道,"李长风派人传话来说,北岸发现了可疑的人,已经盯上了。"
陆长风的心一沉。
"是谁?"
"还不知道。但李长风说,那人用的不是铁勒的暗号,是大晟的。"
大晟的人。
陆长风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烽河内部,有人要搞事。
"我明日就回烽河。"他睁开眼,"你留在京城,盯着韩清,看他会不会跟什么人接触。"
赵铁山点了点头。
当夜,陆长风收拾好行装,带着十名亲兵,悄悄离开了京城。
他没有坐官道,而是绕了小路。一路上,他想了很多。烽河是他守了十年的地方,是他父亲用命守住的地方,也是他和阿史那云立下盟约的地方。如今有人要在这上面动手,他绝不会坐视不管。
走了三天,他回到了烽河城。
李长风在城门口等他,脸色凝重。"将军,比我想象的更糟。"
"怎么说?"
"那个人,我认得。"李长风带他进了指挥所,打开一幅地图,指着城北的一个村子,"这个人,叫陈三。他十年前就到了烽河,说是逃荒来的。实际上,他是主和派的死士,专门负责在城里散布消息,动摇人心。"
陆长风盯着地图上那个小点,沉默了很久。
"十年前……"他喃喃道,"那时候他就在烽河?"
"是的。"李长风道,"他在城里开了一家小饭馆,专门招待过往的商旅。那些商人里,有不少是主和派的人。他通过饭馆,收集情报,传递消息。"
"那他现在在哪儿?"
"还在饭馆里。"李长风道,"不过最近换了个人在打理。他本人,去了北岸。"
陆长风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,烽河的水在夕阳下泛着金光,对岸的草原一片金黄,像是在燃烧。
"他把消息送去了北岸。"他道,"送给了谁?"
"铁勒境内,还有一支武装力量。"李长风道,"那人不叫阿史那木尔,叫阿史那烈。"
陆长风的手指攥紧了窗棂。
阿史那烈。这个名字他听过。那是铁勒的大王子,老汗王的嫡长子。三年前,他死在了草原上。可如今,李长风却说他还活着。
"他假死了。"李长风道,"十年前他就被主和派藏了起来,如今主和派重新抬头,就把他放了出来。他们想扶持他做铁勒的可汗,然后借铁勒之手,拿下烽河。"
陆长风转过身,看着李长风。
"消息从哪里传来的?"
"京城。"李长风道,"韩清,周侍郎,还有一批江南士族。他们不想北伐,就想了这么一招。"
陆长风沉默了很久。
"李将军,"他终于开口,"你说,烽河还能守住吗?"
李长风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陆长风走到桌前,拿起那卷羊皮章程,看了一眼,然后又放了回去。
"能守住。"他道,"只要我还站着,烽河就丢不了。"
他把外套披上,朝门口走去。
"你要去哪儿?"李长风问。
"去见一个人。"
"谁?"
"阿史那烈。"陆长风道,"既然他活了,我就去见他。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,看看他能不能守住铁勒的规矩。"
"你疯了?"李长风拦住他,"他可是铁勒的王族,你一个人去,不是送死吗?"
"我这不是一个人去。"陆长风道,"我带了二十个人。"
他推开李长风,大步走出了指挥所。
夜色笼罩着烽河城,城墙上的灯火一盏一盏亮了起来。陆长风站在城头,望着北方的天空,眼神坚定。
烽河还在流,而他,还站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