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9 决战
赵承恩被捕的消息,像一颗石子投入京城平静的湖面,激起了层层涟漪。第二天,各大媒体争相报道,标题从"天衡资本涉嫌洗钱被调查"到"昔日红顶商人沦为阶下囚",各种版本满天飞。苏婉在宿舍里刷着手机,看到一条转发量最高的新闻配图——赵承恩被戴上手铐走出纪委大楼的照片。
"他会被判多久?"林知夏趴在隔壁床上问。
"不确定。"苏婉说,"要看涉案金额和认罪态度。但无论如何,天衡这棵大树,算是倒了一半。"
"还有一半呢?"
"那条消息说,赵承恩是棋子。那棋手是谁?"
林知夏不说话了。宿舍里安静下来,只有窗外的风声轻轻掠过。
当天下午,苏婉收到了一封邮件。发件人是中央纪委第二十三巡视组的工作人员,邮件里只有一句话:"苏婉同学,请于今天下午三点到巡视组驻地(京西宾馆3号楼201室)参加谈话。带上你的全部证据。"
她立刻通知了沈逸,两人一起去了京西宾馆。201室是一间不大的会议室,桌上摆着四把椅子,中间坐着一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,四十多岁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眼神沉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"苏婉同学,"他开口,声音不高但很有分量,"我是巡视组的工作人员,姓方。今天请你来,是想问你几个问题。"
"您问。"
方工作人员翻开桌上的文件夹,抽出其中一份复印件:"这是你提交的关于天衡资本的二十七份证据。我们初步核实后,发现其中有一份——天衡与某海外账户的资金往来记录——与我们掌握的线索高度吻合。你能告诉我们,这份材料是怎么来的吗?"
苏婉的心跳加快了一瞬。这份材料,是白诗雨从 U 盘里转出来的,但她没有直接说是从白诗雨那里得到的。她想了想,说:"这是我从一个匿名邮箱收到的。对方说,他想举报天衡资本的违法行为,提供了这些材料。"
"匿名邮箱?"方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,"苏同学,你知道,这种说法在正式调查里,是没有法律效力的。"
"我知道。"苏婉说,"所以我已经联系了来源人,让他可以亲自前来作证。对方叫白诗雨,她是华晟资本前员工,周浩然的前女友。她手里有天衡内部会议的视频和其他关键证据。"
方工作人员点了点头,在纸上记了几笔:"好。白诗雨的事,我们会安排。现在,我要问你第二个问题——天衡资本的实际控制人赵承恩,以及那个还在暗处的'棋手',你知道多少?"
"知道的不多。"苏婉说,"但从赵承恩的供述里,我听出了一些线索。他说,天衡的钱,不是他的,是'各位的'。这句话的意思是,天衡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公司,它是一个利益共同体。这个共同体里,有人在更高层。"
"更高层?"方工作人员的眼神微微一动。
"对。"苏婉从包里拿出另外一份文件,"这是我整理的一份名单,来自赵承恩的笔记本。上面有十四个人,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数字,像是某种分红比例。我分析过这些数据,发现这十四个人的身份分布非常集中——他们不是在京城,就是在部委,或者在某些特殊行业。"
方工作人员接过名单,仔细看了很久,没有说话。
"最后一个问题,"他说,"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你继续往下查,会碰到什么?"
苏婉沉默了片刻,然后抬起头,直视对方的眼睛:"我知道我会碰到危险。陈景明就是最好的例子。我知道我的家人、我的朋友,都可能被威胁。但我还是想问方先生一句——如果您是我的话,您会停吗?"
方工作人员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却带着几分真实的温度:"不会。"
"那就够了。"苏婉说,"我从不做会后悔的选择。"
谈话结束后,苏婉和沈逸走出京西宾馆。北京的秋天已经很深了,风里有股清冽的味道。
"方先生什么意思?"沈逸问。
"他的意思是,这件事,比我想象的大。"苏婉说,"但也在他的职权范围内。他会查下去。"
"那'棋手'呢?"
苏婉望向远处国贸的方向,那些高耸的大楼在阳光下闪着冷光:"棋手嘛,总会露面的。他只是不愿意先出手,因为他手里有足够的筹码。等他觉得时机到了,他就会来。"
"那你怎么办?"
"我等着。"
果然,三天后,棋手来了。
那天晚上,苏婉接到一个陌生电话。对方没有自报姓名,只是用一种平静的、近乎机械的声音说:"苏婉,有人让你停手。我不想让你受伤,所以给你一个选择——把你手里的材料全部销毁,你可以继续当你的学霸,拿你的奖学金,过你安稳的日子。"
"如果我不呢?"
"那你的父母,你男朋友,你身边的每一个朋友——都将被卷入。你以为你是英雄?你只是第一个倒下的人。"
电话挂断了。苏婉握着手机,站在宿舍的窗前,整夜没有睡。
第二天一早,她把电话录音交给了方工作人员。方工作人员听完,脸色沉了下来:"对方用的是变声软件,追踪不到。但这段录音,可以作为威胁证据。苏同学,我们建议你暂时离开京城,去一个安全的地方。"
"我不走。"苏婉说,"我走了,谁来做这件事?"
方工作人员看着她,看了很久,最终叹了口气:"苏同学,你不是在打仗,你是在和一个系统对抗。你不是一个人,但你也不该是一个人。"
"我知道。"苏婉说,"所以我今天来,是想请您帮我做一件事。"
"什么事?"
"请把我手里所有的证据,连同我整理的完整报告,一起提交给最高检。不是巡视组,不是纪委,是最高检。"
方工作人员愣住了。
"赵承恩只是中层,"苏婉说,"他的上面,还有更大的网。巡视组能查到的,是有限的。但如果最高检介入,这个案子就能升级成专案。专案组的权限更大,能量更大,那个'棋手',也躲不掉。"
方工作人员沉默了很久,最后站起身,走到苏婉面前,伸出手:"好。我来帮你递这个材料。"
苏婉握住他的手,用力握了握。
那一刻,她忽然想起父亲。前世,父亲就是在这样一场风暴中倒下的——不是倒在天衡手里,而是倒在了一个看不见的对手手里。而这一世,她终于有机会,把那只手从父亲的身上拿开。
"爸,"她在心里说,"女儿,会替您讨回公道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