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3 顺藤摸瓜
华晟资本的校园宣讲会，设在金融学院的报告厅，能坐三百人的地方挤得水泄不通。孟广海亲自到场，头发花白，西装笔挺，往台上一站，就是一副商界大佬的气派。
"华晟成立十二年，管理的资产超过五百亿。"孟广海的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"我们最看重的，不是学历，不是证书，而是一个人的心性。扛得住事、守得住底线的，华晟永远有他的位置。"
台下掌声雷动。林知夏使劲拍手，回头跟苏婉说："孟总好有气场！小说里的大佬就是这样的！"
苏婉没接话。她盯着台上那个气度沉稳的身影，脑子里却翻起前世的记忆——顾氏集团破产清算那年，审计报告里有一行字，当时几乎没人注意：大笔资金经多层嵌套后，流入一家名为"华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"的离岸主体。她那时刚工作不久，对这行字印象深刻，因为那笔钱的起点，正是父亲那块地被强拆后，顾氏补交的"拆迁补偿金"。
前世她读到那份报告时，华晟的名字只是一闪而过，她没往心里去。如今站在华晟自己的报告厅里，那些被命运拨快的时间，忽然一条一条全对上了。
孟广海早年不过是省城一家小银行的信贷员，后来赶上改制浪潮，十年间做成了如今的资本帝国。坊间都说他是白手起家的传奇，可苏婉前世翻过那份审计报告，知道传奇的底色，从来不只一种颜色。
原来，那笔钱的终点，在这里。
宣讲结束，孟广海正要离场，目光忽然扫过前排，落在苏婉身上。他脚步一顿，竟径直走下台，走到她面前："这位同学，是今年金融系的新生吧？"
"苏婉。"她站起身，"孟总好。"
"苏婉……"孟广海念着这个名字，眼睛微眯，"锦城来的？"
苏婉心里一凛，面上却不露分毫："是，锦城人。"
"锦城那半年，我在报纸上常看到你的名字。"孟广海笑了笑，语气随和得像长辈闲话，"省状元，又会读书，又有胆识。华晟的青苗计划，我给你留一个名额，你来不来？"
周围的人一片哗然，看苏婉的眼神都变了。林知夏更是激动得直拽她的袖子。苏婉迎着孟广海的目光，笑了笑："承蒙孟总厚爱。青苗计划，我确实感兴趣。只是我想先凭大赛的成绩，堂堂正正地进。"
孟广海看着她，眼底掠过一丝琢磨不透的光，最终点头："好，我等着看你的成绩。"
三天后，大赛组委会公布复赛名单，苏婉和林知夏双双晋级。又过了两天，华晟人力资源部给她发来一封邮件，邀请她以"实习生"身份，提前体验华晟的日常工作，为期一周。
林知夏羡慕得不行："苏婉，你运气也太好了！"
苏婉盯着那封邮件，指尖轻轻敲着桌面。她知道，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"运气"。孟广海留的这个名额，与其说是赏识，不如说是一步试探——她如果不接，就是心虚；她如果接了，就进了他的地盘，是圆是扁，随他拿捏。
"我去。"苏婉关掉邮件，对林知夏笑了笑，"既来之，则安之。"
实习第一天，苏婉被分到财务部。带她的主管姓郑，四十多岁，说话和气，做事滴水不漏。给她的任务很基础：核对报表、整理票据、登记流水。一周下来，苏婉把华晟财务部的架构摸了个七七八八——这家公司表面光鲜，账目却比想象中复杂得多，资金进出层层嵌套，弯弯绕绕，像一座迷宫。
第四天下午，苏婉在整理一份跨境支付单据时，手忽然停住了。
单据上那家收款方的名字，她认得。那是顾长庚案卷里，那笔流入境外的钱最终落到的账户，注册在开曼群岛，名字她背得滚瓜烂熟。
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，拿出手机，准备拍照。就在这时，门口传来高跟鞋的声音。
"苏婉，在忙什么？"白诗雨倚在门边，笑盈盈地探过头来，"孟总让我来看看，你这几天还适应吗？"
苏婉不动声色地把单据夹进文件夹，抬起头，神色如常："挺适应的，郑主管教了我很多。谢谢白学姐关心。"
白诗雨的目光在那叠单据上停了两秒，到底没看出什么破绽，笑着走了。门关上的瞬间，苏婉的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。
当晚回到宿舍，她给沈逸打了个电话，压低声音，把那张单据上的账号报了一遍。电话那头，沈逸沉默了很久："这个账号，跟你说的开曼那家，是同一个？"
"同一个。"苏婉说，"顾长庚的钱，在华晟转了一圈，换了个名字，又流进了离岸账户。"
"苏婉，"沈逸的声音沉下来，"华晟的水，比顾家深得多。孟广海在京城经营二十年，根基不是顾长庚能比的。你一个人待在财务部，太危险了。"
"我知道。"苏婉望着窗外的夜色，"所以，我得更快。"
同一夜，华晟总部。孟广海的办公室里，周浩然把一叠照片放在桌上："她复印了不少跨境单据。这个苏婉，不是来实习的。"
孟广海拿起照片翻了翻，忽然笑了："有意思。那就给她一份大礼。下周一，公司有一笔跨境转账，让郑主管安排她经办、由她签字。"
周浩然愣了一瞬，随即明白过来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："高。只要她签了字，那笔钱的来路，就永远说不清了。"
窗外，京城的霓虹把夜空染成一片浑浊的红。一场针对苏婉的局，正在悄然织起。而她，还在灯下逐页翻着那些单据，一笔一笔，把华晟的账，往记忆深处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