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7 破局
回到宿舍,苏婉把天衡资本的文件夹摊在床上,一页一页地仔细看。那些数字、账户、房产地址,像是一张巨大的网,将她一直追踪的线索,串联成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格局。
孟广海只是这网上的一颗扣子。真正的结,在天衡资本。
"天衡资本,"她掏出手机,打字发给沈逸,"帮我查,这家公司在北京注册,法人是谁,股东背景是什么。"
消息发出去不到五分钟,沈逸回了:"查到了。法人叫赵承恩,六十二岁,退休的老干部,曾任某部委副主任。股东里有两个名字我熟悉——一个是孟广海的远房表哥,另一个是……"
"是谁?"
"陈景明。"
苏婉的呼吸停了一瞬。陈景明是天衡资本的股东?一个研究生,怎么可能持有私募基金的股份?她快速翻回那份文件,在最后一页找到一张股权穿透图,层层穿透之后,天衡资本的实际控制人赫然写着三个字——赵承恩。
陈景明不过是挂名的代持人。
"他在利用一个学生。"苏婉低声说,"让陈景明来接触华晟,查华晟的账,然后把查到的东西,通过陈景明传出来。天衡资本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,华晟不过是它的一个提款机。"
"可如果天衡是真的幕后黑手,"沈逸在电话那头问,"那陈景明为什么要跳楼?他明明是在帮我们。"
"因为他查得太深了。"苏婉说,"他发现天衡的账,也不干净。他想退出,但对方不肯放他走。于是,天衡的人,在他宿舍里放了那张纸条,然后把他推了下去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"苏婉,"沈逸的声音很沉,"你打算怎么办?"
"去见赵承恩。"
"现在?"
"不,明天。"苏婉把文件重新收好,"明天上午,金融学院有一个导师见面会,赵承恩作为特邀嘉宾会来。我提前联系老赵,让他安排我坐第一排。我要当面问他,天衡资本到底是什么来头。"
"你疯了?"沈逸的声音一下子拔高,"你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!万一他是那种——"
"我不会单独去。"苏婉打断他,"白诗雨还在京城,她是周浩然的人,但她也是天衡的人。我会先找到她,从她身上下手。她手里一定有赵承恩的联系方式。"
"白诗雨?她可是周浩然的……"
"正因为是周浩然的,她才危险,也才有价值。"苏婉说,"孟广海和周浩然进了局子,白诗雨就是他们背后那条链子上,还挂着的人。她要么被灭口,要么主动投诚。我要赌她是后者。"
第二天一早,苏婉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厅等白诗雨。她没有提前联系,只是发了一条短信——"我想和你谈一笔交易。关于周浩然的案子,我手里有一份材料,可以让你轻判。"
白诗雨来了。
她比上次见面时瘦了很多,眼下的乌青藏不住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,手上也没有以前那些精致的首饰了。她在苏婉对面坐下,声音有些哑:"你想谈什么?"
"我想知道,天衡资本是怎么介入华晟的。"苏婉开门见山,"陈景明死了,但他的笔记本里留了一份股权穿透图。赵承恩是天衡的实际控制人,对吗?"
白诗雨的脸色变了。她低下头,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,过了很久才说:"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"
"别装。"苏婉的声音很平静,"周浩然在看守所里供出了一部分人,但没有供出赵承恩。为什么?因为赵承恩手里有他的把柄。而你——"苏婉看着她,"你是赵承恩安排在华晟的'眼线',负责盯住每一个进入华晟的学生,看谁查得太深。陈景明就是被你盯上的。"
白诗雨的身体微微发抖。她抬起头,眼眶红了:"你凭什么认定是我?"
"凭陈景明死前给你打过电话。"苏婉说,"他在电话里说,有人要灭口。你接了电话,但你没有报警,对不对?因为你也在他们的控制之下。"
白诗雨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她捂住脸,肩膀剧烈地颤抖。过了好一阵,她才抽噎着说:"我……我也是被逼的。赵承恩知道我父母的病历,他知道我父亲欠了高利贷……他说,只要我听话,就帮我还钱,帮我爸治病。"
"那你现在想不想摆脱?"
"想!"白诗雨猛地抬起头,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,"我不想再这样活着了!我每天都在怕,怕他派人来找我,怕他杀我,怕我哪天也像陈景明一样——"
她的声音碎掉了。
苏婉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,递给她:"我给你一个机会。你把我需要的东西交出来,我帮你联系律师,让你做污点证人。周浩然的案子,你提供关键证据,可以争取从轻。"
"什么证据?"
"天衡资本的资金流向。"苏婉说,"陈景明的笔记本里有一份名单,上面有十四个名字。我知道那是利益输送的账本,但我不知道钱从哪来,往哪去。你手里有这个账本的另一部分,对吗?"
白诗雨沉默了很久,最终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 U 盘,放在桌上:"这是我从赵承恩办公室偷出来的。里面是天衡近三年的资金流水,还有他和几个关键人物的通话记录。我只看了一半,剩下的我不敢看……我怕我看到自己承担不起的东西。"
苏婉把 U 盘收好,站起来:"谢谢。从今天起,你不再是他们的人了。"
她转身走出咖啡厅,把 U 盘举到阳光下,看着那枚小小的芯片在光里反射出冷冽的光。
"赵承恩,"她低声说,"下一步,轮到你了。"
当晚,苏婉把 U 盘里的内容全部整理好,分成三份——一份交给沈逸的父亲,一份寄给中央纪委,第三份留给自己在法庭上用。她把天衡资本的架构图画在一张白纸上,从赵承恩开始,往下延伸出六条线,每一条线都连着一个名字、一个公司、一个账户。
"天衡资本的运作模式,"她自言自语,"和顾氏、华晟一模一样——用合法的外壳做掩护,用学生和企业做棋子,把脏钱洗成干净钱。区别只在于,顾氏是地方性的,华晟是区域性的,而天衡——"
她指着那张图的中心——赵承恩的名字。
"天衡是系统性的。它不是一个公司,它是一个网络。"
手机响了,是沈逸:"我刚把 U 盘的内容给我爸看了,他说这个人,他认识。"
"谁?"
"赵承恩。"沈逸的声音沉了下来,"三十年前,我爸在锦城做项目时,赵承恩来过一次。他那时候还是个年轻人,穿着一件灰西装,坐在茶室角落里喝茶,一句话都没说。我爸后来跟我说,那个人'气场不对',让人不舒服。"
"气场不对。"苏婉重复了一遍,忽然笑了,"原来他早就在布这个局了。三十年,够一颗种子长成大树,也够一个阴谋长出獠牙。"
"接下来怎么办?"沈逸问。
"明天,"苏婉说,"我去见老赵,让他带我进导师见面会。我要当着全校的面,把天衡的账,甩在赵承恩脸上。"
"这太冒险了。"
"我不冒险。"苏婉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京城,"我只是把真相,亮出来而已。"
她回头看向沈逸,目光坚定:"而且这一次,我不是一个人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