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10 风平浪静
接下来的日子，出奇地平静。
周家像是达成了目的，忽然收手了。餐馆的整改通知撤了，银行的贷款也不催了，连那些背后使绊子的人都悄无声息地退了。苏父苏母面面相觑，都不敢相信事情会这么容易过去。
"婉婉，"苏母小心翼翼地试探，"这……是不是就没事了？"
"应该没事了。"苏婉说，"周浩然那边传来消息，说他要出国一段时间。周国豪在市里也收敛了许多，听说是在避风头。"
苏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眼眶泛红："谢天谢地……这一关，总算熬过去了。"
苏婉笑着应了一声，心里却不像表面这么轻松。
她知道，周家退得这么干脆，一定还有后手。可赵子轩和林雨萱两条线传回来的消息都显示，周浩然确实上了飞机，周国豪这些天也是夹着尾巴做人，连市里的公开活动都推了好几场。
赵子轩在电话里说，周浩然临走前，把周家名下几个公司的法人代表全换成了不相干的人，账目也连夜做了清理，像是早就备好了退路。林雨萱也确认，周夫人这些天逢人就说"孩子大了，出去见见世面"，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。
难道……他们真的认输了？
苏婉不敢掉以轻心，却也没有别的动作可做。日子一天天过去，学校的生活渐渐恢复了正常。她重新坐回年级第一的位置，每次模考都遥遥领先。同学们看她的眼神，又变回了当初的崇拜和羡慕。
沈逸坐在她后排，偶尔抬头，就能看见她认真做题的侧脸。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，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。
"看什么？"苏婉头也不回地问。
"看你。"沈逸笑着答，"看你这样子，谁能想到你刚跟市长家过完招。"
"别贫。"苏婉把一沓卷子拍在他桌上，"下周一模，你要是考不过我，看我怎么收拾你。"
两人相视而笑。窗外的梧桐叶黄了又落，秋天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来了。
那天晚上，苏记餐馆重新开了门。苏父特意炒了几个拿手菜，一家三口围坐在小桌前。暖黄的灯光下，苏母给女儿夹菜，苏父给自己倒了杯酒，喝得满脸红光。
"婉婉，"苏父放下酒杯，认真地说，"爸知道，这些日子苦了你了。但爸想明白了，人这一辈子，图的就是个问心无愧。你能扛住那些事，爸打心眼里为你骄傲。"
苏婉眼眶一热，低下头扒了两口饭，把涌上来的酸意压了回去："爸，妈，你们放心。等这件事彻底了了，咱家的日子，会越过越好的。"
苏母抹了抹眼角，笑道："好，好。妈就等着享我闺女的福。"
那顿饭吃得格外久，也格外暖。窗外是深秋的凉夜，屋里却是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。
那天晚上，苏婉难得地早睡。她躺在黑暗里，听着窗外的虫鸣，心里盘算着：再过两个月就是高考，等高考结束，她就把手里积攒的那些证据整理好，交给该交的人。周家的账，迟早要算清楚。但眼下，她要先把学业稳住。
迷迷糊糊间，她忽然想起前世那个雨夜。冰冷的楼梯，坠落的失重感，还有林雨萱那句"你太蠢了"。
她翻了个身，把那些念头压下去，又慢慢睡着了。
第二天是周末，苏婉难得睡了个懒觉。起床时，阳光已经铺满了整间屋子。她推开窗，深吸了一口带着桂花香气的空气，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。
手机响了，是沈逸发来的消息："今晚有空吗？河边新开了家书店，听说不错，一起去看看？"
苏婉正要回复，余光瞥见窗外的街道。一辆黑色的轿车，正缓缓停在离她家不远的路边。车里的人没有下来，车窗黑漆漆的，看不清里面的情形。
她握着手机，手指顿住了。
车子停了几分钟，又缓缓开走了，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。
苏婉站在窗前，望着空荡荡的街道，心里莫名地涌起一阵不安。她告诉自己，也许只是巧合。最近一切都好好的，周家也消停了，她不该自己吓自己。
可那份不安，像一根细小的刺，扎在心里，怎么都拔不出来。
傍晚，苏婉如约去了那家书店。沈逸已经等在门口，手里捧着两杯热奶茶，见她来了，笑着递过来一杯："走，带你看看。"
书店不大，暖黄的灯光下，书架上摆满了新书。苏婉漫无目的地翻着，心思却不在书上。她总觉得，有什么地方不对劲，却又说不上来。
"你今天心不在焉。"沈逸敏锐地察觉到了，"出什么事了？"
"没事。"苏婉摇头，"就是……可能最近太顺利了，反而不踏实。"
沈逸看着她，认真地说："苏婉，你有没有想过，万一他们真的收手了呢？周家这次被你整得元气大伤，周国豪的仕途都亮了红灯，周浩然出国避风头。他们不认输，还能怎么办？"
苏婉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是啊。道理她都懂。可不知道为什么，她心里始终有个声音在提醒她：没那么简单。
那个人，那个藏在省里的幕后黑手，从始至终都没有露过面。一个能让市长俯首帖耳的人，怎么可能被一个高三女生的一篇报道，就吓得收手？
夜渐渐深了。回家的路上，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苏婉站在家门口，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街道。街灯昏黄，树影婆娑，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安静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
也许，真的是她多心了。
窗外，夜色深沉如墨。而在这片深沉的夜色里，有什么东西，正无声无息地醒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