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5 明珠在京
华晟资本十周年答谢宴，设在京城的嘉瑞酒店，水晶吊灯、红毯、香槟塔，排场比顾氏那场慈善拍卖会还要大三分。京城商界、金融圈、媒体来了小半座城，连几家常春藤名校的教授都到了场。
苏婉穿一件月白色的长裙，站在宴会厅门口，看着满堂衣香鬓影。一个月前，她在锦城的慈善拍卖会上，也是这样一身衣裳，送走了顾长庚。如今，同样的开场，换了个城市，换了个更大的舞台。
"紧张吗？"沈逸站在她身侧，西装笔挺。
"不紧张。"苏婉握了握他的手，"就是觉得，这一路，好像做梦一样。"
沈逸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，塞进她手心。苏婉低头一看，是那枚珍珠——昨晚她为宴会过安检时，把锦盒留在了酒店房间，珍珠却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拿了去。温润的珠光在灯下流转，像父亲三十年前那句"吾家小女，掌上明珠"。
"带上它。"沈逸说，"你爸说，这颗珠子是要给你当嫁妆的。今天这场仗，得让它看着你打完。"
苏婉把珍珠放进贴身的口袋，指尖轻轻按了按。她忽然觉得，这颗小小的珠子，比满堂的水晶灯还要沉。
宴会正式开始。孟广海上台致辞，意气风发，谈华晟十年的辉煌，谈未来百亿的蓝图，台下掌声阵阵。他讲完最后一个字，正要举杯——
宴会厅的大屏幕，忽然亮了。
没有音乐，没有预告。屏幕上一张接一张地掠过：华晟与那家开曼公司的跨境转账记录、经过层层嵌套的资金流向图、模拟大赛系统与实盘联动的操作痕迹、苏婉那张签了字的转账单据，以及她全程录音的视频——画面里，郑主管把单据放到她桌上，说"手续齐全，签个字就行"。
大厅里先是一静，随即哗然。
"诸位，"苏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台前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清楚楚地传遍整个大厅，"我代表京大金融学院的一名普通学生，请各位看看华晟资本这十年的'辉煌'。顾氏集团的拆迁款，经华晟的账，转了几道弯，流进了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；模拟大赛的'练手数据'，被拿去给实盘抬轿子，操纵股价。孟总，这就是您说的'守得住底线'？"
孟广海的脸，由白转红，又由红转青。他盯着苏婉，正要开口，宴会厅的大门忽然被推开——一队制服笔挺的人鱼贯而入，领头的是证监会稽查局的干部，身后，还跟着两位便装的中年人。
"孟广海，"稽查干部亮出文书，"你涉嫌操纵市场、非法跨境转移资金、洗钱，请配合调查。"
"周浩然，"另一位便装的中年人走到角落，看着已经面无人色的周浩然，"你涉嫌协助操纵市场、伪造证据，跟我们走一趟吧。"
周浩然瘫在椅子上，忽然嘶哑地笑了一声："苏婉，你厉害。可你知不知道，你得罪的，不止是我们。"
"我知道。"苏婉看着他，"我得罪的，是那些把别人的命当垫脚石的人。可那又怎么样？顾长庚当年，也这么对我说过。"
宴会厅里，香槟塔的水晶杯在灯光下轻轻晃动。宾客们面面相觑，谁也不敢出声。华晟资本十周年的盛会，就这样草草散了场。
人群散尽，宴会厅只剩一地狼藉。苏婉站在落地窗前，望着窗外京城的万家灯火。沈逸走过来，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："结束了。"
"还没有。"苏婉摇头，"华晟倒了，可顾长庚那句'上面的人'，周浩然那句'不止是我们'……京城的账，恐怕才刚开了个头。"
沈逸沉默片刻，说："那我们就慢慢查。像你说的，一笔一笔，连本带利。"
苏婉低下头，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珍珠，握在手心。珠光温润，像父亲的掌纹，像母亲的红布包，像那个月夜老街的灯火。
手机响了。是母亲："小婉，你爸看新闻了，一直念叨你。他说，咱家的闺女，在京城，把一件大事办成了。"
苏婉鼻子一酸："妈，你跟爸说，让他放心。那块地，我保住了；这家，我也保住了。"
"傻孩子，"母亲的声音带着笑，"妈知道。妈就问你一句——那颗珠子，还带着吗？"
苏婉把珍珠举到灯下，看着那圈柔润的光："带着呢，一天都没离过身。"
电话那头，父亲粗犷的声音远远传来："带好喽！那是给你当嫁妆的！"
苏婉噗嗤笑出来，眼眶却热了。她挂了电话，把珍珠收进贴身的口袋，转身看向沈逸："走吧，回学校。"
"嗯。"沈逸接过她手里的包，"明天，还有新课。"
两人并肩走出酒店。深秋的京城，风已经很凉了，银杏叶落了满街。苏婉仰头望了一眼夜空，忽然觉得，这座陌生的城市，好像也没有那么陌生了。
前世那个雨夜，她从楼梯上摔下去，摔进黑暗里，连一句"再见"都没来得及说。而这一世，她站在京城的夜空下，口袋里揣着父亲给的珍珠，身边站着愿意陪她把账一笔一笔算清的人。
掌上明珠。她把这四个字又念了一遍，忽然明白——从前，那是别人要护住她的东西；从今往后，她要自己发光，把身边在乎的人，一个不落地照进亮处。
前方，是更长的路。但她不害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