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1 初入京华

火车是清晨六点到京的。苏婉靠窗坐了一夜，天光破晓时，她看见窗外的楼群一栋接一栋地站起来，密密麻麻，像一片钢铁的森林。 "京大站，到了。" 沈逸拎着两个行李箱，站在通道口等她。苏婉背着那个装着锦盒的背包走下车，晨风扑在脸上，带着几分陌生的干爽。 "这就是京城。"沈逸笑着说，"比锦城大一百倍，也热闹一百倍。怕不怕？" 苏婉没有回答。她抬头望着出站口上方巨大的电子屏，"欢迎新同学"几个字红彤彤地滚动着。她忽然想起前世，她连高考都没能参加，自然也没见过这样的光景。 "怕什么。"她轻声说，"再大的城，也是人住的地方。" 京大的校门没有想象中气派，灰墙红柱，绿树成荫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厚。苏婉站在门前，仰头看了很久。前世她死的时候，连这座校门的照片都不敢多看一眼。如今，她真真切切地站在了这里。 报到，领宿舍钥匙，搬行李。宿舍在三楼，四人一间，苏婉到得最早。她正收拾床铺，门被一把推开，一个扎马尾的姑娘风风火火闯进来，手里拖着个大箱子，箱子角上还挂着一串红辣椒。 "你好你好！"姑娘放下箱子，朝她伸出手，笑得眉眼弯弯，"我叫林知夏，四川成都人，金融系新生！你呢？" "苏婉。"苏婉握住她的手，"也是金融系。" "哎呀，缘分！"林知夏一拍大腿，"我听说今年金融系来了个省状元，不会就是你吧？" 苏婉正要答话，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林知夏探头往窗外一看，拉着她就往外跑："走，看热闹去！听说研究生院的学长学姐在搞迎新欢迎会！" 操场上搭了个简易的台子，铺着红毯，音响震天。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正在台上致辞，声音清朗，谈笑自如："各位学弟学妹，欢迎来到京大金融学院。我叫周浩然，金融学院研二，华晟资本实习投资经理。未来四年，愿诸位学有所成，前程似锦。" 苏婉的脚步，忽然顿住了。 周浩然。她认得这个名字，比谁都认得。前世，正是这个人躲在暗处，指点赵子轩一步一步把她推进深渊。这一世重生之初，她本想着迟早要跟他算这笔账，可后来锦城的案子一桩接一桩，赵子轩和林雨萱退了学，周浩然却像一滴水，从锦城消失得无影无踪。 原来，他在这里。华晟资本。 台上，周浩然的致辞还在继续。说到"华晟愿意为京大的学弟学妹提供实习机会"时，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台下，忽然，落在苏婉脸上，停了一瞬。 散场后，人群渐渐散去。苏婉正要转身，身后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："苏婉学妹，锦城一别，别来无恙。" 她回过头。周浩然站在三步之外，西装革履，笑容温雅，和前世她远远瞥见的那个"周少"判若两人。 "周学长认得我？"苏婉不动声色。 "锦城那半年，你可是如雷贯耳。"周浩然走近两步，压低声音，"省状元，反腐先锋，顾氏集团那场大戏，我在京城都听说了。厉害。" "学长过奖。"苏婉道，"不过是做了些该做的事。" "该做的事。"周浩然重复了一遍，忽然笑了，"学妹，华晟的青苗计划，是全京城金融系学生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实习项目。你要是愿意，我可以为你引荐。咱们锦城出来的，在京城就该互相照应。" 苏婉没有立刻答话。她看着周浩然的眼睛，那里面全是温和的笑意，看不出半分敌意。可她前世死过一次，比谁都清楚，这种人的笑，底下从来都是刀。 "多谢学长。"她说，"我会考虑。" 转身走出几步，手机震了一下，是沈逸的消息："刚才台上那个人，周浩然。我爸说，当年锦城周家的案子，差一点就牵到他。后来有人保了他，他才来了京城。你要小心。" 苏婉攥着手机，回头望了一眼。周浩然站在人群里，正笑着和一个穿中山装的老人说话。老人气度沉稳，衣着考究，一看就不是寻常人。 那天晚上，苏婉和沈逸坐在未名湖边的石凳上。湖水倒映着灯光，远处的教学楼亮着暖黄色的窗。 "那个老人，"沈逸说，"我托人查了，叫孟广海，华晟资本的董事长。京城资本圈的老牌人物，手伸得很长，据说在锦城也有产业。" 苏婉想起白天孟广海与周浩然相谈甚欢的样子，心里隐约升起一个念头。顾长庚落马那天，曾说过一句话——"你以为事情结束了？这才刚刚开始。"她当时只当是败者的不甘，如今看来，倒像是句实话。 "沈逸，"她忽然开口，"顾氏那笔流向境外的钱，最后停在哪，你爸那边有消息吗？" "查到了，停在开曼群岛一家离岸公司名下。"沈逸顿了顿，"不过，那家公司背后的实际控制人，还没挖出来。" 苏婉点点头，没有再问。她从背包里摸出那枚珍珠，在灯下看了很久。珠光温润，像父亲粗糙的掌心。 锦城的账，她算完了一半。剩下的一半，原来藏在这里。 夜色四合，京大的灯光次第亮起。苏婉把珍珠放回锦盒，收进背包最里层，抬头望向华晟资本大楼的方向。那座楼亮着灯，在京城的天际线上，格外醒目。 她轻轻合上锦盒的盖子，像合上了一个新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