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6 暗流
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,京大的银杏大道上又铺了一层新叶。苏婉抱着几本教材走过林荫道,路过金融学院大楼时,注意到门口贴着一张新的红榜——"华晟资本奖学金"获奖名单,她的名字在第一行,旁边还有一行小字:"优秀实习生"。
林知夏从身后追上来,手里攥着手机,脸色有些奇怪:"苏婉,你看新闻了没?"
"什么新闻?"
"有个学长,叫陈景明,是去年华晟青苗计划的实习生。昨天从五教跳下来了。"
苏婉的脚步停了。她认得这个名字——陈景明,金融学院研一,专业第一,去年暑假在华晟实习了一个月,后来就退学了。她曾在实习群里见过他,说话不多,但眼神里有股和她一样的冷。
"警方怎么说?"
"说是抑郁症自杀。"林知夏的声音压得更低,"可我问了几个同门的,都说陈景明最近很正常,还在准备一个金融建模的竞赛。"
苏婉沉默了一会儿,把教材抱得更紧了些。
"苏婉?"林知夏扯了扯她的袖子,"你脸色不好。"
"没事。"她深吸一口气,"走吧,今天第一节是宏观经济学,老赵点名很严。"
老赵全名赵云飞,金融学院的资深教授,也是苏婉在锦城时听过讲座的那位。课上,她坐在最后一排,脑子里却一直在想陈景明的事。她在前世看过这条新闻,当时只当是一条普通的大学生自杀报道,匆匆翻过。可现在,她是当事人之一,那些被命运拨快的画面,正一件一件地从记忆里浮出来。
下课铃响,她起身往外走,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挡住了她的去路。
"苏同学?"男人四十多岁,身材中等,脸上挂着标准的服务式微笑,"我是京大保卫处的,姓吴。有点事想跟你确认一下。"
"什么事?"
"关于陈景明同学。我们发现他的遗物里,有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一个名字——"吴保卫翻开笔记本,"是你。"
苏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面上不动声色:"哦?能看看纸条内容吗?"
吴保卫看了一眼四周,压低声音:"不方便在这儿说。苏同学,中午有空的话,来保卫处一趟,我们详谈。"
"可以。"她点头,"但我有一个条件——沈逸陪我。"
吴保卫犹豫了一下,点点头:"没问题。"
中午,苏婉和沈逸一起去了保卫处。办公室在食堂后面的旧楼里,吴保卫给他们倒了杯水,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对折的白纸,展开。
纸上只有一行字,字迹潦草,像是匆忙写下的:苏婉,别碰孟广海,你父亲活不过冬天。
苏婉的手指微微收紧。纸条很旧,边缘有折痕,墨迹已经有些发黑,像是放了很久的东西。
"这张纸条,是在陈景明的宿舍床板上发现的,用透明胶粘在抽屉底部。"吴保卫说,"法医初步鉴定,他的死亡时间大约在四十八小时前,死因是抑郁症引发的自杀。但我们法医复检时,发现他颈部有轻微的勒痕,不像是自己造成的。"
苏婉抬起头:"什么意思?"
"我的意思是,"吴保卫的声音更低了,"这张纸条,不一定是陈景明写的。也可能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,想让你害怕,想让你退缩。"
沈逸接过话头:"但纸条上提到了苏叔叔,这就说明,对方知道苏叔叔是谁,也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。这不是随机的袭击。"
"没错。"吴保卫点头,"苏同学,你和陈景明认识吗?"
"不认识。"苏婉说,"但我见过他,在华晟实习的时候。他在的那一组,和我同批。"
"那你知道不知道,"吴保卫顿了顿,"陈景明跳楼之前,有没有和谁接触过?"
苏婉想了想:"有一个学姐,叫白诗雨,是周浩然的女朋友。陈景明和华晟的青苗计划同组,他们应该有交集。"
吴保卫立刻在本子上记下来:"白诗雨,还有周浩然。周浩然现在在纪委配合调查,但他的关系网还没有完全切断。苏同学,你现在还安全,但你要小心。"
离开保卫处后,两人走在校园里,银杏叶在脚下沙沙作响。
"陈景明,"沈逸低声说,"我让律师圈的学长查一下他的背景。如果他的死有问题,我不会放过任何人。"
苏婉没有说话。她把手伸进口袋,指尖触到那枚珍珠。珍珠温润,像是父亲的掌心,也像是陈景明那张年轻却死去的脸。
前世的她,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被逼进死局的。先是孤立,再是造谣,然后是人身威胁,最后连命都丢了。这一世她以为自己已经看穿了所有的套路,可原来,对手比他想象中更深,更狠。
"沈逸。"她忽然开口。
"嗯?"
"我想去一趟陈景明的宿舍。"
"现在?"
"就在今天。"苏婉看着他,"如果那些字不是我父亲的名字,那就说明有人比我更了解我,比我还急着让我闭嘴。我要看看,那张纸条到底是谁放的。"
沈逸沉默片刻,说:"我陪你。"
陈景明的宿舍在五教后面的教师公寓楼,已经贴上了封条。保卫处的吴师兄给苏婉开了门,里面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——书桌、床铺、书架,桌上摆着一杯没喝完的水,水杯边缘有一圈淡淡的口红印。
苏婉的目光落在书桌上。那里有一本打开的笔记本,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公式,像是一种金融建模的草稿。她的视线往下移,看到笔记本最后一页,有一行被划掉的字——
"孟广海不是一个人,他是一棵大树。树根不在京城。"
苏婉的心猛地一沉。
"他知道了。"她低声说,"陈景明一定查到了什么,所以他才……"
她的话没说完,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有人来了。
苏婉飞快地合上笔记本,将它夹进自己的书包。沈逸站在她身后,握住了她的手。门被推开,一个穿灰色毛衣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,眼眶红肿,声音哽咽:"景明……景明的东西,还能留给我吗?"
苏婉走过去,轻轻握住女人的手:"阿姨,您别哭。陈同学的事,我们会帮您查清楚。"
女人抬起头,看着苏婉的眼睛,忽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愣住的话:"你是苏婉,对吧?景明临走前给我打过电话,他说,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,让我来找你,把一样东西交给你。"
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:"这是他留的,说是一把保险箱的钥匙。地址在我手机里,我念给你听。"
苏婉接过钥匙,指尖发凉。这把钥匙,打开的会是什么?
"阿姨,"她轻声问,"陈同学什么时候跟您说的这些话?"
"就……就在一个月前。"女人的声音在发抖,"他说,他查到了一些不该查的东西,怕有一天回不来。他把什么都记在那个保险箱里了。他说,如果他有闪失,就让我把钥匙交给京大的苏婉。"
苏婉攥紧了钥匙,珍珠在口袋里贴着胸口,温热的。
"谢谢阿姨。"她说,"我会替他,把该做的事做完。"
那天傍晚,苏婉和沈逸一起去了钥匙上的地址——一个位于海淀区的小地下室,租期到今年年底。打开箱子的那一刻,里面的东西让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。
那是一叠厚厚的文件,封面印着一个标志——一只展翅的鹰,下面有一行小字:天衡资本。
"天衡资本……"沈逸念出声,"我没听说过这个名字。"
苏婉翻开第一页,脸色一点点白下去。
那是孟广海的个人资产清单。不是账面数字,而是真实的数据——名下十七处房产、三艘游艇、八家离岸公司,以及一份名单,上面列着十四个名字,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,像是一种账本。
其中一条,让苏婉的手指僵住了。
"沈叔叔。"她盯着那个名字,"名单上第三个,是沈叔叔。"
沈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他一把抓过那份清单,从头到尾快速翻了一遍,声音压得极低:"不可能。我爸从来不做这种脏事。"
"我知道。"苏婉说,"所以这份名单,要么是假的,要么——有人想在里面塞进去一个人。"
她把文件重新封好,装进背包。那一刻,她忽然明白,陈景明死前留给她的,不只是一把钥匙,而是一张通往更深层黑暗的地图。
而真正的对手,还没有露出脸。
窗外,京城的夜空渐渐暗下来,远处的国贸大厦灯火通明,像一座沉默的城堡。苏婉握紧背包的带子,低声对自己说:
"不管你是谁,我接着查。一笔一笔,连本带利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