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试探
一周后，顾廷琛接到一个电话。
电话那头是母亲周曼仪，声音一如既往的端庄，语调里却带着一丝林晚照从未听过的冷意："廷琛，今晚回来吃饭。家里有客。"
林晚照站在走廊尽头，听见顾廷琛答应了一声，然后挂断了电话。
"谁要来？"她问。
"不知道。"顾廷琛皱了皱眉，"我妈从来不莫名其妙叫客。"
当晚，林晚照跟着顾廷琛回到顾家老宅。院子里的灯亮着，王妈迎出来，神色有些古怪。林晚照正要开口问，就看见客厅里坐着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。
周曼仪坐在沙发上，神态自若。而在她对面，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——林晚照不认识，但从她身上的气质来看，绝非寻常人家。
"晚照来了。"周曼仪的声音淡淡的，"坐吧。"
林晚照在顾廷琛旁边坐下，目光落在那个老妇人身上。老妇人的眼睛很亮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，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"你就是林晚照？"老妇人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带着南方口音，"延舟的妻子。"
"是的，阿姨。"林晚照微微欠身，礼貌周全。
老妇人点了点头，目光转向周曼仪："姐姐，这些年，你委屈了。"
周曼仪的脸色微微一变："嫂子，这话什么意思？"
"什么意思？"老妇人笑了，笑意却未达眼底，"三十年前的事，姐姐当真以为我忘记了吗？"
林晚照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——三十年前。这与陆氏的旧账，正好对上了时间线。
"嫂子，"周曼仪的声音明显冷了下来，"延舟奶奶，你认错人了。"
"我没认错人。"老妇人抬起手，从怀里取出一张照片，放在茶几上。那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，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男女站在顾家老宅的大门口——男人是顾正邦年轻时的模样，女人则是年轻时的周曼仪。而照片的角落里，还站着第三个身影：一个穿着陆氏工作服的年轻人，眉眼间与陆绍衡有几分相似。
"这张照片，"老妇人缓缓开口，"是我儿子钱志远和你们顾家老爷子的合影。三十年前，钱志远是顾正邦最信任的助手，也是……"她的目光落在周曼仪脸上，意味深长，"这个家里，除了你，唯一一个知道他当年做过什么事的人。"
客厅里安静得可怕。
顾廷琛的瞳孔骤然收缩。他转头看向母亲，周曼仪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，手在裙摆上攥出了褶皱。
"嫂子，"周曼仪的声音终于不稳了，"你……你想要什么？"
"我想要公道。"老妇人平静地说，"我儿子钱志远，三十年来活在别人的影子底下。他做错了什么？不过是替人顶了罪，就被赶出了陆氏，从此背了一辈子的脏名。如今陆氏倒了，这笔账也该翻出来了。"
"顶罪？"林晚照忍不住开口，"什么罪？"
老妇人看着她，目光柔和了一些："林小姐，这件事与你是无关的。你只需知道，当年那笔三千万的缺口，不全是钱志远一个人的事。你公公，"她顿了顿，"以及我儿子，都是替罪羊。真正拿钱的人，另有其人。"
林晚照感觉后背升起一阵寒意。
"那个人是谁？"她问。
老妇人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看向周曼仪："姐姐，你比他清楚。三十年前，你丈夫顾正邦让你经手的那笔信托，受益人写的是晚照，可钱从哪里来的？"
周曼仪闭上了眼睛。
很久之后，她才开口，声音轻得像一阵风："钱是顾家的。"
"顾家的？"林晚照愣住了，"什么意思？"
"意思是，"周曼仪睁开眼睛，目光落在了林晚照身上，"三千万，不是从陆氏账面上蒸发的。是顾正邦自己掏腰包，把这笔钱设成信托，指定给你做受益人。"
林晚照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顾廷琛的反应同样激烈。他猛地站起身，目光锐利地盯着母亲："妈，你什么意思？延舟的这笔信托，本来应该是顾家的钱？那陆氏的账呢？钱志远的案子呢？"
"陆氏的账，是钱志远从陆氏账面上挪走的那部分，是真的。"周曼仪的声音很轻，却很清晰，"但顾家的那份信托，与他无关。顾正邦当年做这笔信托，是为了补偿钱志远——因为他替顾正邦顶了一场贪污案，顾正邦用这笔钱，给他养老送终。"
"可是……"林晚照刚开口，就被周曼仪打断。
"可是陆绍衡不知道。"周曼仪说，"三十年了，他以为那笔钱是顾家抢走的。他恨顾家，恨了三十年。所以他今天找到这里，不是为了正义，是为了复仇。"
林晚照看着面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，忽然明白了一切。
钱志远是替罪羊，顾正邦是用钱买平安的幕后黑手，而陆绍衡，是被蒙在鼓里整整三十年、如今被当成刀使的棋子。
"延舟奶奶，"林晚照站起身，语气平静，"您今天来，是想让我们帮您翻案？"
老妇人看着她，目光复杂："林小姐，你比我想象的聪明。不错，我想要这笔账翻出来。钱志远这辈子已经毁了，我不能再让我的儿子，也毁在这些人手里。"
"如果您信得过我，"林晚照说，"我会请顾廷琛帮您。但这笔账，不是要推翻谁来定谁的罪，而是要把真相说清楚。真相说清楚了，钱志远的事才有转机，陆绍衡的恨才有尽头。"
老妇人沉默了很久。
最终，她缓缓点了点头。
"好。"她说，"我信你。"
顾廷琛一直沉默着，此时终于开口："妈，这件事您为什么现在才说？"
周曼仪低下头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："因为怕。怕说出来，顾家的名声毁了。怕说出来，你和延舟……都会受影响。"
"那你现在不怕了？"
"因为，"周曼仪抬头看向林晚照，目光里有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，"我看到晚照站在你身边的样子。我知道，她值得一个干干净净的真相。"
客厅里一片寂静。
窗外，月光如水，照进顾家老宅的每一个角落。而那盆文竹，不知何时开了一枝新的花，洁白，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