叔嫂难逃第19章 / 40

第19章 收官之局

临时股东大会那天,江城下了一场大雨。 顾氏大厦顶楼的会议厅里,坐满了人。长桌两侧,是顾氏各分支的股东和董事,墙边挤着闻讯赶来的记者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,所有人都在等,等这场风暴的圆心登场。 九点整,会议厅的门被推开。 秦世礼走了进来。 二十年过去,这个几乎被顾氏遗忘的名字,第一次以主人的姿态,重新踏进了这座大楼。他穿一身旧式的灰色中山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背挺得很直。他的身后,跟着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——那是他这些年暗中收拢的散股代理人。 "林总,"他在长桌尽头坐下,声音不高,却让整个会议厅安静下来,"咱们终于见面了。" "秦老,"林晚照坐在长桌的另一头,神色平静,"久仰。" 秦世礼没有寒暄,他示意身边的人打开投影。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泛黄的协议,上面有顾老爷子的签名和手印。 "诸位。"秦世礼环视全场,"这是二十年前,顾老爷子亲笔签下的借款协议。当年经我之手的那笔海外并购款,顾老爷子以个人名义向我借贷,承诺以顾氏两成股权作为抵押。二十年来,我没有催讨过一分一毫。如今老爷子已经不在,这笔账,总该有人给个说法。" 会议厅里一片哗然。 记者们的相机咔咔作响,股东们交头接耳。那份协议被放大在屏幕上,清清楚楚,字字分明。 林晚照却没有动。 "秦老,"她缓缓开口,"您说这笔钱是老爷子借的。那我请问,钱在哪儿?" 秦世礼微微一怔。 "协议上写的是借款,可您方才说,钱是'经您之手'的并购款。"林晚照站起身,走到屏幕前,"那么这笔钱,是进了老爷子的口袋,还是进了别人的口袋?您——说清楚了吗?" 秦世礼的脸色变了变。 林晚照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,她按下遥控器,投影上的画面切换成了一张银行流水。 "各位,请看这份流水。"她说,"二十年前那笔并购款,分成五笔,走了五家离岸公司,最终汇进同一个户头。户头的名义持有人——"她看向秦世礼,"是您的妹妹,秦秀兰女士。" 会议厅里响起一阵吸气声。 "我知道,秦老一定会说,这个户头他一无所知。"林晚照顿了顿,"没错,他确实一无所知。因为这二十年,他也一直在找这笔钱。真正拿走这笔钱的,是当年老爷子身边最后一位秘书,宋元楷。" 她再次切换画面。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男人的照片,西装革履,笑容温和:"宋元楷,二十年前从顾氏辞职,改名换姓,远走南洋。他名下的贸易行,过去十五年里,每隔两年就会有一笔汇款,打进秦秀兰女士的户头——名义上,替他妹妹'保管'老爷子当年的辛苦钱。" "他为什么要往秦秀兰的户头里打钱?"林晚照环视全场,"因为他要制造一个假象——让所有人都以为,那笔钱是秦世礼拿的。他偷了顾家的钱,又让秦世礼替他背了二十年的黑锅。" 会议厅里静得落针可闻。 秦世礼坐在那里,双手紧紧攥着扶手,指节泛白。他没有辩解,也没有反驳。二十年来压在他心头的那口闷气,此刻仿佛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开。 "空口无凭!"秦世礼身后一个代理人猛地站起来,"这些所谓证据,谁知道是真是假?" "那就请当事人自己来说。" 林晚照话音刚落,会议厅的门再次被推开。两个警察走进来,身后跟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。那男人低着头,脚步踉跄,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。 记者席上有人失声叫道:"宋元楷!" 是的。宋元楷。那个二十年前销声匿迹的人,此刻却出现在这里。他原本坐在南洋的办公室里,等着一场与他无关的股东大会尘埃落定。直到今天凌晨,两个不速之客敲开了他的门——顾延舟带着当年那桩旧案的铁证,站在他面前。 "他,就是当年经手那笔钱的秘书。"林晚照说,"他为什么回来?因为他知道,那笔钱的下落,终究会有人查个水落石出。" 宋元楷被按在椅子上,浑身发抖。他抬起头,看向长桌尽头的秦世礼,嘴唇翕动了几下,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。 "秦老。"林晚照转向秦世礼,"二十年前的事,您委屈了。这笔账,今天,当着所有人的面,咱们一笔一笔地算清楚。" 秦世礼沉默了很久。然后,他缓缓站起身,朝林晚照深深鞠了一躬。 "林总。"他的声音沙哑,"多谢。" 他直起身,从怀里掏出一只信封,放在桌上:"这是宋元楷这些年所有往来记录的备份。本来,我是打算用它来对付你的。如今看来,用不上了。" 他看向宋元楷,目光里没有恨意,只有一种彻骨的疲惫:"老宋,你我共事十几年,我拿你当兄弟。你偷了钱,让我背锅,我认。可你不该让老爷子到死都闭不上眼。这笔账,你跟老爷子算吧。" 会议室里,长久的沉默。 警察带走了宋元楷。那份泛黄的借款协议,经过鉴定,签名是伪造的——宋元楷当年趁老爷子病重,仿了他的笔迹。而顾正邦,也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站起身,向林晚照点了点头。 "这场会,"他说,"我顾正邦,无话可说。从今往后,顾氏的事,我不再插手。" 散会的时候,雨已经停了。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洒在顾氏大厦的玻璃幕墙上,亮得刺眼。 林晚照站在会议厅门口,看着人群散去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顾廷琛走到她身边,没有说话,只是和她并肩站着。 "老爷子看错了一辈子的人,"她轻声说,"总算,还了他一个清白。" "他等这一天,等了二十年。"顾廷琛说,"现在,他应该能安心了。" 两个人站在雨后的阳光里,谁都没有再说话。远处,乌云正在散开,天,要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