叔嫂难逃第18章 / 40

第18章 引蛇出洞

临时股东大会定在三天后。 这三天,林晚照反而过得出奇地安静。她照常上下班,照常给那盆文竹浇水,甚至还有闲心把办公室窗台上的一盆绿萝搬到阳光好的地方晒了晒。不知道的人,还以为她根本不把即将到来的风暴放在眼里。 只有顾延舟知道,这份平静底下,藏着多少雷。 "你让我查的东西,查到了。"顾延舟把一叠资料放在她桌上,压低声音,"老爷子最后那个秘书,叫宋元楷。他辞职之后去了南洋,改了名字,换了身份,在那边开了一家贸易行。表面上跟顾氏没有半点往来。" "但暗地里呢?" "暗地里,"顾延舟指着其中一页,"这家贸易行过去十五年的流水里,每隔两年,就会有一笔数额相近的钱,汇进一个固定的海外户头。那个户头的主人,是秦世礼的妹妹。" 林晚照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。宋元楷拿钱,秦世礼顶锅,老爷子怀疑却查不出。一桩旧案,两个人联手演了二十年,演到连秦世礼自己都以为,这口锅要背到死。 "秦世礼知道她妹妹的这个户头吗?" "应该不知道。"顾延舟说,"我查过,那个户头从来没往他名下的任何账户转过账。他要是知道这笔钱就在自己妹妹手里,早就不必忍这二十年了。" 林晚照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"那我们就把这件事,告诉他。" "什么?"顾延舟一愣,"告诉他?他可是要跟我们开战的人。" "正是因为他要跟我们开战,才要把真相送到他手里。"林晚照站起身,走到窗边,"延舟,你想想,秦世礼这二十年恨的是谁?他以为是老爷子冤了他。可如果让他知道,真正拿钱的人是他妹妹和宋元楷,他这二十年的恨,会不会一转身,就变成一柄更利的刀?" 顾延舟张了张嘴,半晌,竖起大拇指:"高。你这是要让他自己反水。" "不是反水。"林晚照转过身,"是让该死的人,自己走到明处来。" 当天下午,一份匿名的邮件,发到了秦世礼的私人邮箱里。邮件里没有多余的话,只有两张截图:一张是宋元楷贸易行的汇款记录,一张是他妹妹户头的流水。 没有人知道秦世礼看到邮件的时候是什么表情。 但当晚,顾家老宅遭了贼。 凌晨两点,两个黑衣人翻进老宅的后院,熟门熟路地摸向书房。他们的动作极轻,显然是训练有素的。可当他们推开书房的门,迎接他们的,是亮如白昼的灯光,和顾延舟手里黑洞洞的枪口。 "等你们很久了。"顾延舟咧嘴一笑,"大半夜的,翻墙进来,也不怕摔着。" 两个黑衣人面面相觑,想要退,身后的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。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,周曼仪披着外衣走进来,看着地上被按住的两个人,声音平静:"老爷子走了这么多年,还有人惦记着他这点东西。" 林晚照从她身后走出来,蹲下身子,看着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脸:"回去告诉你们老板,那只铁皮箱,他这辈子都拿不到了。还有——"她顿了顿,一字一字地说,"我替他问一句,那笔钱,他妹妹花得可还顺手?" 黑衣人的瞳孔猛地一缩。 那句话,当晚就传进了秦世礼的耳朵里。 第二天傍晚,顾正邦在望江楼摆了一桌酒。请的是秦世礼。 两个斗了半辈子的老人相对而坐,中间隔着一桌凉透了的菜。 "老秦,"顾正邦给他斟满一杯酒,"你我斗了这些年,其实想想,挺没意思的。" 秦世礼端着酒杯,没有喝:"正邦,你今天请我来,是要做说客?" "不是做说客。"顾正邦放下酒壶,看着他的眼睛,"我是来告诉你一句话:那笔并购款,从头到尾,就不是你拿的。你被人当枪使了二十年,还不自知。" 秦世礼握着酒杯的手,骨节发白。 "你妹妹的那个户头,你回去查一查。"顾正邦说,"查完了,你要是还坚持要开这个会,我顾正邦奉陪到底。你要是想换个活法,今晚这杯酒,咱哥俩还有得喝。" 他说完,站起身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 包厢里只剩下秦世礼一个人。他盯着那杯酒,看了很久很久,直到酒面泛起一层涟漪——他的手,终于开始发抖。 二十年前,他跪在老爷子面前,说那笔钱不是他拿的。老爷子信了他,却还是把他赶出了顾氏。他不怪老爷子,他怪那个永远查不出来的真相。二十年来,他把自己活成一柄藏在鞘里的刀,为的就是有一天,亲手把那个贼挖出来。 可现在,有人告诉他,他恨错了人。 他摸出手机,犹豫了很久,拨通了那个多年不曾联系的号码。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,那边传来一个女人带着睡意的声音:"哥?这么晚了……" "秀兰。"他哑着嗓子问,"我问你一句话,你老老实实回答我——你名下那个海外户头,里面那笔钱,是谁给你的?"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 就是这几秒的沉默,让秦世礼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。 "哥,你、你怎么突然问这个……" "是谁给你的?"他一字一字地重复。 "是……是宋大哥。"那边终于扛不住,声音里带上了哭腔,"他说那是老爷子当年分给他的辛苦钱,他放在我名下替我保管的。哥,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" 秦世礼缓缓闭上眼睛,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滑下来。二十年。整整二十年,他替那个贼背了一口压弯了腰的黑锅,而那贼,就坐在他妹妹的钱上,安安稳稳地过了二十年。 "没事。"他说,"哥就是随便问问。你睡吧。" 挂了电话,他端起那杯酒,一饮而尽。 而在顾氏大楼的顶层,林晚照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满城灯火,轻声说:"网,撒下去了。" 顾廷琛站在她身后:"你说,他会上钩吗?" "他会的。"林晚照说,"一个背着冤屈忍了二十年的人,一旦知道自己这辈子恨错了人,比什么都想讨回一个公道。他开这个会,不是为了对付我,是为了把宋元楷从暗处逼出来。" "那我们呢?" "我们?"林晚照回过头,眼底有光,"我们就在会场上,等着收网。" 夜风灌进来,那盆文竹的叶子轻轻晃动,在灯光下投下一片细碎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