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不该越界的目光
林晚照是在葬礼后的第三天去找顾廷琛的。
顾氏集团的办公大楼在江城CBD核心地段，三十八层高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。林晚照站在楼下，抬头望着那扇写着"董事长办公室"的电梯门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。
保安认出了她——毕竟这几天全城都在传顾家小儿子去世的消息。他没有阻拦，只是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她走进电梯。
电梯一路升到三十八层。门开的时候，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女人迎了上来。
"顾总正在开会。"女人看了看她，语气礼貌却疏离，"您是？"
"我是顾延舟的妻子，林晚照。"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，"我想见顾廷琛先生。"
女人的表情微微一变。
"请等一下。"她转身走进了旁边的会议室。
林晚照站在走廊里，周围是忙碌的职员。他们低声交谈，偶尔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。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，闯入了一个不属于她的世界。
大约十分钟后，那个女人回来了。
"顾总让您进去。"
林晚照推开会议室的门。
顾廷琛坐在长桌尽头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。他正在打电话，声音低沉而冷淡："……这个项目先搁置，等延舟的遗产分配方案确定后再说。"
他挂了电话，抬头看向林晚照。
"坐。"
只有一个字。
林晚照在他对面坐下。会议室里很安静，只有空调发出的轻微嗡鸣声。
"我来，是想谢谢妈。"她开口，声音有些干涩，"延舟留给我的那张卡，我收到了。"
顾廷琛没有说话。
"我知道这笔钱意味着什么。"她继续说，"延舟不让我为难，所以我不能接受。"
"不接受？"顾廷琛微微挑眉，"那是你丈夫的遗愿。"
"遗愿不是命令。"林晚照抬起头，直视着他的眼睛，"如果我收了，就等于承认延舟希望我依赖你。"
顾廷琛看着她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"钱不收，人总得活下去。"顾廷琛的指尖在长桌上轻轻敲了一下，"接下来呢？"
"我会找工作。"她说，"延舟留了两千万，够我生活很长一段时间。但我不想靠这个活着。"
顾廷琛沉默了片刻。
"你有工作经验吗？"
"有。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过三年文案策划。"
"现在不做了？"
"延舟出事后，我请了长假。后来……就没再回去。"
顾廷琛靠在椅背上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。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，像是在审视，又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"你丈夫是个聪明人。"他忽然说，语气平淡，"他知道你会怎么做。"
林晚照愣住了。
"什么意思？"
顾廷琛没有解释。他只是站起身，走到落地窗前，背对着她。
窗外的江城尽收眼底。高楼林立，车流如织，这座城市永远忙碌，永远向前。
"延舟跟我不同。"他缓缓开口，声音低沉，"他善良，温柔，愿意为任何人付出。而我……"
他停顿了一下。
"我只会保护自己在乎的人。"
林晚照的心跳忽然加快。
她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她听的，还是说给顾延舟听的。
"廷琛。"她鬼使神差地叫了他的名字，而不是"顾总"或"哥"。
顾廷琛转过身来。
他的眼神变了。不再是之前的冷漠和疏离，而是一种更加深沉、更加危险的东西。
林晚照忽然意识到，自己犯了一个错误。
她不该叫他"廷琛"。
他们是叔嫂。
在法律上，她是顾延舟的妻子；在伦理上，她是顾廷琛的弟媳。即使顾延舟已经去世，这个身份依然像一道无形的墙，横亘在他们之间。
"对不起。"她低下头，"我不该这么叫。"
"没关系。"顾廷琛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他走回桌前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，放在她面前。
"这是什么？"林晚照问。
"一份工作邀请。"顾廷琛说，"顾氏集团旗下有一家广告子公司，正在招高级策划。你的简历我已经让秘书看过了，条件符合。"
林晚照看着那份文件，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"为什么帮我？"
顾廷琛看着她，目光深邃。
"因为延舟希望你好好的。"他说，"而我，答应过他。"
这句话像一把钥匙，打开了林晚照心里某扇门。
她忽然明白了。
顾延舟把一切都托付给顾廷琛，不仅仅是因为她，也是因为信任。信任这个一向冷漠的哥哥，会在自己离开后，守护他最深爱的人。
"我……"林晚照的声音有些颤抖，"我会好好工作的。"
顾廷琛点了点头。
"很好。"他说，"明天早上九点，带上简历来报到。"
林晚照站起身，准备离开。
"等等。"顾廷琛又叫住了她。
她回头。
"林晚照。"他叫了她的名字，声音低沉而认真，"不要谢我。"
"为什么？"
"因为这不是谢意能衡量的。"
林晚照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不懂这句话的意思。
但她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她和顾廷琛之间的关系，已经不再只是"叔嫂"那么简单了。
走出顾氏大厦的时候，阳光正好。
林晚照站在台阶上，看着手里的文件，忽然觉得手心全是汗。
她不知道明天要去哪里上班。
但她知道，自己即将踏入的，是一段不该开始的旅程。
而这段旅程的终点，她根本无法预料。
回到住处，林晚照把那份工作邀请函端端正正摆在桌上，看了很久。夜里她几乎没怎么合眼，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会议室里的对话——那句"不要谢我"，那句"这不是谢意能衡量的"。可第二天清晨醒来，窗外的阳光正落在邀请函上，她心里那点慌乱竟褪去了大半。九点报到，高级策划。她把简历仔细塞进包里，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。前路不会平坦，和大伯子同在一栋楼里办公的日子更不会平静，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。